陈尧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鲜血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不断渗出来,左手的指尖已经完全透明,隐约能看见手指后面的青砖纹路。
嬴政的问题还悬在头顶。
“大秦,后来怎么样了?”
“陛下……”陈尧的声音嘶哑,“臣说了,您一定要让臣先为您施药。”
“说。”
就一个字,嬴政靠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
丹砂的毒素仍然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的眼神死死锁住陈尧,没有丝毫退让。
陈尧咬紧了牙。
他知道这是始皇帝,两千年后的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这个人的性格刚烈如铁且疑心重如山,他不会相信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
除非先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不回答就没有然后了。
陈尧深吸一口气。
“史上记载,陛下驾崩之后……”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的极清楚。
“赵高扣下遗诏,伪造圣旨,赐死公子扶苏。”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
“扶苏接到假诏,在上郡自刎而死,蒙恬被囚,后被赐死。”
嬴政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赵高立公子胡亥为二世皇帝,胡亥昏庸无道,赵高独揽朝政。”
“指鹿为马,杀尽忠臣,天下大乱……”
“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六国贵族复辟,楚将项羽率军入关……”
陈尧的声音越来越低。
“咸阳被破,咸阳宫被焚,大火烧了三个月。”
“秦三世子婴在轵道旁向刘邦献降。”
陈尧停了一下,他不敢看嬴政的脸,但他必须说完。
“大秦……”
陈尧的最后四个字用尽了全部力气。
“二世而亡。”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呼吸声都没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二世而亡,扶苏自刎,蒙恬被杀。
赵高矫诏,胡亥……
胡亥是他最小的儿子,那个跟着赵高学律令的孩子。
嬴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陛下!”陈尧突然提高了声音。
嬴政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胸口传来撕裂的剧痛。
一口黑血涌上喉咙,他偏过头吐在了被褥上,黑血里带着碎块,腥臭刺鼻。
“陛下。”陈尧膝行了两步,“您不能再激动了,丹砂之毒已经侵入心脉,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两个时辰!”
嬴政抬起头,嘴角挂着黑血,脸色惨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你说你能为朕续命?”
“能!”
陈尧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管状物,管子不长且食指粗细。
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烛光下液体微微发光。
“这是回元注射剂。”陈尧举着它,手在剧烈颤抖。
“后世两千年的医术全压在这一管里了,专门针对陛下的丹砂中毒配制,注入体内可以清除毒素,修复受损脏器。”
“为陛下续命……至少五年。”
嬴政盯着那管液体,五年,他沉默了。
殿外有风吹过,烛火晃了一下。
“朕的第二个问题......”
“你为何要给朕续命。”
“朕与你素不相识,你跨越两千年冒死而来图什么?”
陈尧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刚扯起来就被血糊住了,但眼睛里头是亮的。
“陛下,在臣的时代,每一个华夏子孙从小就知道一个名字。”
“始皇嬴政。”
“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废分封,立郡县。”
陈尧的眼眶红了,但这次他没哭,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把背挺直了。
“两千年来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陛下做的事,一个都没有。”
“陛下是华夏的祖龙,您是我们所有人的……”
“秦始皇。”
秦始皇......
这三个字砸进嬴政耳朵里,他从未听过这个称号。
他给自己定的称号是皇帝,亦或是始皇帝。
但后世的人,在前面加了一个秦字。
秦……
秦朝的秦,大秦的秦。
嬴政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臣不是一个人来的。”陈尧深吸一口气。
“臣是祖龙计划派出的第一人,在臣之后还会有人来。”
“每一个都和臣一样倾尽所有,只为陛下……活下去。”
嬴政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左手已经透明到手腕、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两千年后有人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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