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胡亥还在他手里。
第四,他对嬴政的身体状况判断是至多三天。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
赵高现在的状态是自以为稳操胜券控制一切。
他以为嬴政还躺在原处等死,不知道嬴政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知道外围的边缘站满了反过来对付他的人。
这种状态要维持住。
嬴政把该想的都想了一遍,把食盒摆好位置,重新躺回卧榻上,闭上了眼。
帘外十五步开外,赵高的第三辆车里,另一个人也在闭着眼。
赵高靠在引枕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叩着桌面。
心腹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中车府令,今晨辒辌车的膳食已送入。”
赵高连眼皮都没抬。
“吃了多少?”
“粟粥不到半碗,肉脯一块未动。”
赵高的手指停了一拍。
又少了。
前天半碗粥吃了三块肉脯,昨天半碗粥没动肉脯,今天连半碗都不到。
一个递减曲线。
赵高的嘴角微微收了收。
“夏无且那边呢?”
“昨日采了一筐青蒿回来,在帐外晾着,说是要给陛下配退热的汤药。”
赵高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退热的汤药,那就是说嬴政在发烧。
丹毒侵心之后会有一段持续的低热期,那是脏腑在做最后的消耗。
低热之后就是体温骤降,体温一降人就没了。
赵高睁开眼,目光透过帘缝落在前方辒辌车模糊的轮廓上。
“再等两天。”
他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至多两天。”
心腹退出车厢,帘子落下来。
赵高独自坐在帘后,从袖中摸出那份备案绢帛展开看了一眼,在最新的批注下面提笔添了一行。
归程第六日,进食再减,夏无且配退热汤药,符合丹毒末期症状,预判余二日。
墨迹干了,他把绢帛折好塞回袖口。
赵高靠回引枕,手指在膝盖上恢复了叩击的节奏。
他在等嬴政咽气。
他不知道嬴政今天早上喝完半碗粥之后,在暗格里存了三块肉脯。
他不知道嬴政的体温稳的没有任何异常起伏。
他不知道嬴政刚才在帛条上写了两个字,不动。
他更不知道他精心藏在邯郸铁匠铺库房里的四匹诏书用帛,此刻正整整齐齐的叠在李斯行帐的暗格里,漆封上盖着李斯的私印。
赵高觉得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一切都在手里,暗子在底下,嬴政快要咽气了。
他不知道自己才是被算计的。
圈套早就套住了他的全身,他还在往前走。
辒辌车里,嬴政闭着眼躺在卧榻上,呼吸放的又浅又弱。
他的右手在被褥下面攥成拳头,骨节咔的一声响,力道大的骨头都要错位。
然后松开了。
帘外蒙毅的脚步声在十步外来回踱了一个往返,最后停住了,一动不动。
车轮继续碾着驰道往前走,日光从帘缝里一寸一寸的往西偏。
角落里的沈长青把帆布包攥在怀里,右手手指在布面上收了又松,松了又收。
他也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