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后的华夏,要亡了。
“他们推演出大秦是华夏气运的源头,朕活着大秦就活着,大秦活着两千年后的华夏才能扛过那场劫难。”
嬴政的声音平淡。
“所以他们倾举国之力,把一批又一批的人送回来。”
嬴政停了一拍。
“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但每一个人排着队往这头跳。”
扶苏的手掌在膝盖上摊开了,十根手指张着,整个人的呼吸粗了半截。
他那天在后苑哭过,以为自己已经懂了。
他以为他们是为了大秦来的,为了父皇来的。
但不是。
他们是为了两千年后的华夏来的。
大秦是根,他们是回来救根的。
救了根,两千年后的枝叶才能活。
扶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关节绷着。
他在上郡种过两年地,他知道一棵树的根要是烂了,枝叶再茂也白搭。
两千年后那些人看透了这一层,所以把命往根上填。
十六岁的姑娘,背着一捆树皮,跨过两千年的时空,来给一棵快要烂根的树续命。
嬴政的手掌按在矮案上,指尖抵着木纹。
“朕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要你们心疼他们。”
扶苏和阴嫚同时抬头。
“心疼也好,震撼也好,都没用。”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划了一道。
“有用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扶苏移到阴嫚,又从阴嫚移回扶苏。
“记住他们做了什么,然后把大秦变成配得上他们这些命的样子。”
寝殿里安静了整整五息。
扶苏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在喉咙底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父皇,两千年后的那场灾,有多大?”
嬴政的手掌按在矮案上。
“大到......他们要用活人的命来换朕的命。”
扶苏弯腰下去了,额头碰到了案前的石板。
“儿臣记住了。”
阴嫚没有跪,她攥着林小满的手,攥的指节发白。
“小满。”
“嗯?”
“你还有多少天?”
林小满歪了一下头,虎牙咬着嘴唇想了想。
“不知道,我又不是计时器。”
她拍了拍阴嫚的手背。
“不过今天的青檀皮纸还没抄完呢,有一个人搅浆的手感不对,我得回去盯着。”
嬴政从案角的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块蜜饯,在她站起来之前塞进了她手里。
“盯完了回来睡觉,明天辰时的药不许忘。”
林小满捏着蜜饯冲他咧了一下嘴,虎牙全露出来了。
“知道了政哥。”
她转身往殿门走,膝盖顶了两下才站稳,右手撑着门框停了半息。
然后她的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了,间隔带着一声极轻的咳。
嬴政坐在矮案后面,手掌按在火种录的竹面上。
扶苏的额头还贴在石板上没起来。
嬴政看了他一眼。
“起来。”
扶苏直起腰。
嬴政的手指从火种录上移开,搭回案沿。
“三级行政的试点公文明天全部下发各县,李斯那边的纸刚好够用。”
嬴政的语气切回了平时议政的调子。
“你去丞相府盯着印发流程,学着点。”
扶苏弯腰应了一声,站起来往殿外走去。
殿外,蒙毅在帘后站定。
“陛下,李斯派人来报,一万两千张纸质公文已全部抄录完毕,明日卯时可发。”
嬴政把火种录合上,放回暗格。
“知晓了,照章程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