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王辰问。
赵大力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低了几分:
“一年前,年兽袭村。那一次大家拼了命,好不容易扛住了年兽的攻击。谁知道后来又来了一伙强盗,趁着村子防备空虚,直接冲进来烧杀抢掠。村子死了不少人,我趁着乱跑了出来。”
“强盗直接进村?”王辰怔了怔,“强盗这么凶猛?官府不管吗?”
“管啊。年年都剿匪,可哪里剿得过来。”
赵大力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每一年都有村子被攻破,每一年都有大量的流民产生。”
“运气好的能找个安身的村子,运气不好的就只能流落荒野。”
“走投无路了,有些人就自己变成了强盗。”
“官府剿了这一波,下一波又冒出来了。年复一年,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车窗外连绵的山峦,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这世道,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待着,就已经是福气了。”
王辰沉默了。
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从小到大,习惯了安稳的日子。
出门有车坐,回家有饭吃,天黑了有灯亮,生病了有医院。
他偶尔也会抱怨社会不公,埋怨这个不好那个不对,但他从来没有真正饿过肚子,没有真正挨过冻,更没有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哪怕什么都不做,躺在家里也饿不死。
以前,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太阳就该每天升起来,饭就该每天端上桌,日子就该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但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他就越明白:
安全稳定,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
衣暖饭饱,也从不是理所应当的。
那些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眼里,是奢望。
不容易。
人,不容易。
国家,也不容易。
王辰正出神,马车忽然停住了。
他收回思绪,探头往前看:“怎么了?”
老林扭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公子,前头的路被巨石堵住了,过不去。”
“巨石?”
王辰起身离开车厢,踩着车板跳到地上,抬头往前一看。
一块巨大的落石横在路中间,把整条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那石头少说也有两人高,像一座小山似的蹲在那儿,把路两边堵得死死的,连个人都挤不过去。
石头,是从左边的山壁上滚下来的。
山壁上有一道新鲜的痕迹,泥土翻在外面,几棵被砸断的小树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
路的右边,是悬崖。
几十米深的崖底,一条怒涛河流翻滚着白色的浪花,水声轰隆隆地传上来。
这种情况,别说过马车,就算是弃车过去都十分困难。
他转过头,问老林:“还有别的路吗?”
“有的,公子。”老林指着左边说,“从这过去有条山路,可以绕过去,多走半个时辰左右。”
“山路?”王辰沉思了一下,“我们的车能过去吗?”
老林点了点头:“那条山路的坡度不高,也不长,咱们下来推个百八十丈就过去了。”
说话间,前方一辆比他们先到一步的马车已经调转了头,往左边的道路行去。
王辰又抬头看了一眼巨石,然后冲老林点点头:“好,绕路。”
他转身上了马车。
老林也坐回驾驶位上,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
马车掉了个头,往左边那条小路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