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柚心头一动:“你吃了?”
“嗯,吃过。”
许柚柚愣了,她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这样的,活在无尽的岁月里,永远不老不死。
原来不是。
她声音放得更轻:“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始皇二十六年。”
许柚柚又是一怔。
秦朝,比她所在的年代还要早太久太久。
“活了多少年了?”
燕舟笑了笑,语气很随意:“记不清了,活得太久,懒得数。”
许柚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白细细,看着就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手。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释然。
原来这世上,除了赵闵宁之外,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永远停留在原来的模样。
“你不怕吗?”她抬头问。
“怕什么?”
“怕永远活着,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怕这个世界变得完全陌生。”
燕舟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怕过,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怕也没用,改不了。”
许柚柚愣了愣,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像冬日窗上的霜花,清冷又好看。
“你说得对,怕也没用。”
燕舟看着她,又问:“你身上的太岁,是怎么来的?”
“当年我大哥收到密旨从西域带回来的,当时是献给皇上的,他没吃到,被我吃了。”
“道光六年。”燕舟脱口而出。
许柚柚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那一年,我正好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
许柚柚又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那你的不死草,又是怎么来的?”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家里人怕我养不活,到处找灵药。”燕舟顿了顿,语气平淡,“不死草是当时的秦帝苦寻不得的东西,可偏偏被我家人找到了,我快断气的时候,喂给了我。”
许柚柚看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笑着问:“你这么坦白的告诉我,就不怕我是坏人?”
燕舟也笑了,眼底透着温柔:“不怕。你不也说了。”
许柚柚轻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红艳艳的石榴花。
燕舟默默走到她身边站定。
“燕舟,”许柚柚没回头,轻声问,“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死?”
“想过,但是死不了。”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窗边,看着那棵石榴树,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谁也没再说话,安静却不尴尬。
过了很久,许柚柚转身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布袋子,系好袋口:“我走了。”
燕舟送她走出修复室,穿过院子,一直送到门口。
许柚柚停下脚步,没回头:“那本手稿修好了,告诉我一声。”
“好。”
她转身离开,走在那条长长的红墙巷子里,脚步声轻轻回荡在巷中。
燕舟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走回修复室。
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镊子,继续修书,手依旧很稳,心里也格外安稳。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想起许柚柚刚才说的话,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