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只淡淡看了一眼,没有丝毫停留,走回墓室,站在那幅壁画前。
画里是曾经的她,红衣、黑发、红唇,眼尾微微上挑。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中的脸庞,轻声呢喃:“我要出去了,等了好久,终于可以出去了。”
收回手,她最后看了一眼壁画。
画中的梳妆台还在,铜镜也在,可镜子里,本该映出的红衣女人,却消失不见了。
整幅壁画上,只剩下空荡荡的梳妆台,和一面毫无倒影的铜镜。
她能感觉到封印——还在,但已经松了。这些日子她在恢复,力量一点一点长回来。
够了,再来一点血,就够了。
刘长生轻笑一声,转身看向墓室门口。
甬道里,那三人的血顺着石板缝隙渗过来,流到墓室门口,渗入石门上的古老符文里。
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在啃食那些刻痕,符文闪烁了几下,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封印,断了。
石门大开着,甬道的尽头,透进一束光亮,不是墓室里的磷光,也不是手电筒的光,是外面的日光。
她迈步走出墓室,穿过甬道,路过那些干瘪的尸体,路过那些会变化的壁画。脚步声依旧在甬道里回荡,可她依旧走得悄无声息。路过那面铜镜时,她没有低头,这样的镜子,她已经看了太多次。
天亮了。
老疤走出帐篷时,大龙已经生好了火,阿青在一旁烧水。三人简单吃了干粮,喝了热水,熄灭篝火,仔细清理掉营地的痕迹。
“向导呢?”老疤皱起眉,看向向导的帐篷。
大龙抬眼望了望,帐篷帘子掀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没半点动静。
“还没起?”老疤眉头皱得更紧。
大龙走过去,掀开帐篷帘子,往里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三个睡袋都摊开着,背包还在原地,可少了两个手电筒,还有一把匕首不见了踪影,睡袋摸起来冰凉,人早就走了很久了。
“疤哥,不对劲!”大龙回头喊道。
老疤快步走过去,扫了一眼帐篷里的情况,当即沉了脸:“在附近找找。”
三人立刻散开,在营地周围的山坡、沟壑、河边全都搜了一遍,连个脚印都没找到,三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大龙和阿青先后回来,都对着老疤摇了摇头。
老疤没说话,转身径直往山脊方向走,大龙刚要跟上,被他摆手拦住,独自一人翻过山脊。
那个隐蔽的洞口还在,黑漆漆的,窄窄的。他蹲下身,扒开洞口的灌木丛,指尖摸到新鲜的断茬,石头上有明显的蹭痕,泥土上也有踩踏的印记,明显不止一个人爬进去过。
他往洞里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脑海里瞬间想起许四海的叮嘱:“找到那个墓,记录位置,不要进去。”
老疤站起身,没再犹豫,翻过山脊回到营地。
“他们进墓里了。”
大龙愣了一下:“那……不找了?”
老疤看他一眼,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找不回来了。”
“收拾东西,马上走。”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和阿青一起麻利地收拾装备、拆除帐篷、打包行李,再次把营地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老疤走在最前面,沿着山谷往外走,冷风从身后灌过来,呜呜作响,像是在身后追赶他们。
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山脊的另一头,那个漆黑的洞口里,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红衣、黑发,脸庞白得像玉,不见半点血色。
她赤着脚,踩在碎石和枯叶上,一步一步从黑暗的窄洞里走出来。高原的阳光刺眼又清冷,落在她身上,没半点温度,风吹过,扬起她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站在洞口,没有看头顶的太阳,目光直直望向山下。
蜿蜒的山路很长,一直通向有人烟的地方。
山脊那头,残留着淡淡的人气,显然是刚走不久。
她歪了歪头,嘴角轻轻上扬。
“又是来找我的?”
只是略微想了一瞬,便没再深究。
她没有去追,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松脂,还有远处人烟的气息。
她笑了。
随即迈开步子,缓缓往山下走去。
她身后,洞口空荡荡的,黑漆漆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静静注视着空旷的山谷。
风再次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