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户口本放回去,继续往抽屉深处翻,最底下压着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泛黄,边角卷曲,像素也模糊,上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爷爷,穿着旧式西装,站得笔直,眉眼和现在判若两人,却能看出是同一个人;另一个是位老人,穿着长衫,面容清瘦,嘴角微微向下。
苏燃盯着这位老人,眼神定住了。
这张脸,他认得,和许家老照片里的人、爷爷画了无数次的人,明明年纪不同,却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照片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字、没有日期、没有地点,什么都没有。
苏燃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心里满是疑惑。这个人到底是谁?和爷爷是什么关系?又和许家有什么牵扯?
他说不清,但心里无比确定,爷爷和许家,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继续翻找,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幅手绘的粗糙地图,标注了码头、港口、船几个字样,右下角有个模糊的名字,只能看清第一个字是“许”。旁边还有张褪色的船票,只剩下“南洋”两个字能辨认。
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苏燃把这些零碎的物件全都收好,放进包里,站起身在卧室里转了一圈。衣柜里挂着几件爷爷的旧衣服,灰色、蓝色的,都洗得发白,拉开抽屉,里面叠着旧毛衣,还有一个小铁盒。
他拿出铁盒打开,里面装着几张粮票、旧钞票、一枚印章,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潦草,还有几处墨迹晕开:“……家中无事,勿念。槐树还在,老宅还在。盼汝早归。”
没有署名,爷爷却把这封信留了一辈子。哪怕他忘了事,也始终没丢掉这封信。
铁盒的角落里,还塞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展开一看,字迹和那封信不同,更稚嫩青涩:“爹,我到了。京城很大。我会回去的。”
看信的内容应该刚到京城的爷爷写给自己父亲的信,终究没寄出去,或许是没来得及,或许是后来出了变故,连他自己都忘了这封信要往哪里寄。
苏燃捏着这张纸条,突然觉得嗓子发紧,心里闷闷的。爷爷虽然忘了许多事,忘了家乡的细节,却把这些念想,默默藏了一辈子。
他把所有东西整理好,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同一时间,许家老宅。
许柚柚站在鹅圈边喂鹅,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轻声喊了一句:“周婶,备茶。”
周婶从屋里探出头,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老宅外的巷口,苏燃停下车子,背着一个背包,推开车门下来。
他一步步走到红漆大门前,门紧紧关着,院墙高高的,看不见院里的老槐树,他抬头盯着门上的“许府”匾额,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可他觉得,这里应该有他想要的答案。
随后,他伸出手,按下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