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汉良站在铺子门口,往北边水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贴着山脊线,正在往下沉。
开春了。
冰面碎了,鱼苗活了。三万尾鱼苗在冰底下熬了整整一个冬天,扛过了最冷的腊月,扛过了冻融循环,扛过了稻草堆保温和人工巡塘的每一个清晨。
再过两个月,第一批鱼就能出塘。
他把铺子门锁好,往家走。风从背后吹过来,不像冬天那样刀子似的割,带着一点松软的湿气——是雪化的气味。
院门口,灶房的灯亮着。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很细,是在温水。
他推开门,林浅溪正在炕桌前写字。
“今天多少?”她没抬头。
“一百三十一。”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比上月赶集日低了。”
“品类变了,单价上去了。量还需要时间铺。”他把帆布包搁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县百货公司的采购科来人了。”
林浅溪这才抬起头。
“要谈上柜的事。下周三我去县里。”
“带什么样品?”
“腊肉、老树核桃、山货礼盒升级版。”他把棉袄脱了搭在凳子上,“礼盒里加松子,你帮我算一下成本,重新定价。”
林浅溪把手里写的东西放到一边,翻开那本牛皮纸本子,开始算。
灯火微微晃了一下。
院外,最后一声犬吠沉进了夜色里。李汉良坐在炕沿上,看着林浅溪低头算账的侧影。
她写字的时候,辫子从肩膀滑下来,搭在本子边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忽然说了一句:“初九寄的那封信,方志远有没有回。”
林浅溪的笔停了。
“今天邮局老刘来的时候没带信。”她说。
“那就再等几天。”
“你写了什么内容。”
“问了一个地址。河东区复兴路47号。”
林浅溪把笔放下,看着他。
“你觉得他能查到?”
“不知道。”李汉良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灶台上方那张配方纸上,“但总得有人去翻那块石头。”
灶台上,灶王爷和灶王奶奶并排坐着,笑眯眯的。
窗外的风声变了。不像冬天的那种呜咽,带了一点春天的软。
什么东西正在化开来。不只是冰。
赵铁柱的猪肉是三月十四送来的。
一大早,天刚擦亮,驴车就停在了铺子后院。赵铁柱跳下车,从车板上搬下来两个麻布包裹,往灶台旁边一放,解开绳子。
后腿肉两块,五花肉四条,总共六十三斤。每块肉上都搓了一层粗盐,麻布裹得紧实,上面没沾一粒草屑。
李汉良把秤搬出来,过了一遍。六十三斤二两。
“零头不要了。”赵铁柱站在一旁,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排骨和头蹄我自己卖了,四十二斤,在堡子里散了三家,一天就没了。”
“卖了多少?”
“排骨五毛一斤,头蹄三毛。合起来十七块多。”赵铁柱的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松快,“加上你这边六十三斤的钱,这头猪比我卖供销社多出去将近三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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