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那边,最近有消息吗?”唐生智忽然问道。
周斓一愣,翻了翻手中的电报。
“两天前的最后一次电报,独立团在青龙山外围活动,袭扰日军补给线,部内已批准了独立团的任命建议,同时转达军委会铨叙厅备案。”
全面抗战爆发前,中校及以上军官还需要上报军委会铨叙厅严格审核、军政部发布任免令,最终由统帅部核准。
但随着全面抗战开始后,面对战场瞬息万变的态势,卫戍司令长官和战区司令长官被给予了战时紧急人事权。
可以对所辖部队中校及以下军官,先行任免履职,再行呈报铨叙厅备案,对上校及以上军官,可先行指定代理履职,再行呈报统帅部核准。
所以,独立团这边将副团长报上去以后,卫戍司令部只要点头就够了。
唐生智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
“但愿那小子命硬。”
唐生智叹了口气,摘下军帽,露出花白的鬓角,“这座城里的人,我已经顾不了了。城外的事……”
他本打算不再过问,但想到陈宇从淞沪到金陵的作为,又不由得沉思起来。
良久,这才说道:“还是联系一下吧,这小子鬼点子多……”
青龙山,隐蔽山洞内。
郑飞拿着刚译出的电文跑进来时,陈宇正带着突击排的战士卸下装备,准备休整一番。
见郑飞跑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来到沙盘前面。
“团长,卫戍司令部急电。”郑飞递上电报,“唐司令下达了撤退部署,命令大部分部队从正面突围,少部分从下关渡江。同时……”
郑飞顿了一下。
“同时通知独立团,可于适当时机自行撤退。”
陈宇接过电报,逐字看完。
大部突围,一部渡江。
唐生智的计划没有问题,但陈宇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这道命令从司令部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废纸。
因为没有人会执行它。
“团长?”郑飞见陈宇沉默不语,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宇扔掉断枝,站起身。
“给卫戍司令部回电,用我的私人频率,直接发给唐司令本人。”
郑飞愣了一下,随即掏出密码本。
陈宇背着手,一字一句地口述。
“唐司令钧鉴,撤退令既下,职有三事,不得不陈。”
“其一,撤退当夜,司令部若先行渡江,则城内十余万将士群龙无首,撤退必成溃败。职恳请司令部留高级将领于城内统筹指挥,待大部撤离后方可渡江。否则,兵不见将,将不见帅,淞沪之祸必重演于南京。”
郑飞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宇一眼。
这话说得太重了。
等于直接告诉唐生智——你要是先跑,底下人全得乱。
陈宇没有停。
“其二,职于日军野炮兵第22联队指挥部缴获机密文件,内附上海派遣军最新人事调令。松井石根因病卸任,朝香宫鸠彦王接任司令官。此人系日本皇族,性情残暴。文件中明确记载其对南京城破后的处置方针——不接受任何投降,不留任何俘虏。”
陈宇停了两秒。
“唐司令,这个不留俘虏,不只是针对军人。城内数十万百姓,在日军眼中同样是需要处置的对象。朝香宫鸠彦王的原话是——城内人口过于庞大,恐生暴乱,须彻底肃清。”
郑飞的笔尖刺破了纸面。
他抬起头,脸色煞白。
“团长……这是真的?”
“继续记。”陈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其三,职已于长江南岸某处芦苇荡秘密储备大量船只,足以分批运送数万人渡江。结合江北顾长官之接应船只,往返数次,十余万军民撤离并非不可能。但前提是——撤退必须有序,必须有人指挥,必须军民同撤。”
“职之独立团愿承担外围牵制任务。撤退发起时,独立团将从后方向光华门、玄武门方向施压,迫使日军收缩兵力,太平门方向压力骤降,城内守军可由此打开突围缺口。”
“以上三事,望司令明鉴。职陈宇叩上。”
郑飞写完最后一个字,手都在抖。
“立刻发出去。”陈宇说完,转身走出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