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的。”李准没多解释,“愿意跟我们走,管饭,有仗打。不愿意,不为难。”
谭连长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管饭?”
“管。”
“有枪发吗?”
“暂时没有。”李准实话实说,“但旅座说了,到了徐州会想办法。”
谭连长咧嘴笑了一下,满嘴的川味:“枪都没得,你拿啥子打仗嘛……”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弟兄。
“算球了,总比饿死在路边强。”
他转身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起来!跟着走!”
墙根下的兵陆陆续续站起来,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到第三天傍晚,收拢的散兵总数突破八百。
其中步兵占了大半,但也淘到了几个宝……
三个炮兵出身的老兵,原来是东北军的,会操作各种口径的火炮。
还有两个军医,虽然只是卫生兵级别,但会缝合伤口、会配消毒药水。
还有一个工兵班长,据说在南京保卫战里负责过城墙爆破作业。
韩风听说有炮兵,亲自跑去面试,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回来时嘴都咧到耳根了。
“旅座,那三个东北军的炮兵是真有本事,问他们野炮射表背得比我手下的兵还溜。”
“收了?”
“收了收了。”
陈宇在行军途中重新调整了编制分配。
收拢的散兵中,有实战经验的老兵优先编入姜有才的四营充当骨干。
炮兵、医护、工兵等特殊兵种直接编入旅直属各连。剩下的新兵零散补入各营,但每个班不超过一个新面孔,确保老兵能带得住。
警卫连、侦察连、通信连这些核心单位,一个新人都不塞……全部从老部队里抽调信得过的人填充。
至于武器装备,陈宇压着没发。
“旅座,那些新收的弟兄连枪都没有,训练的时候拿什么练?”姜有才在队伍里追上来问。
陈宇头也没回:“自己有枪的拿旧枪,没有的就拿木棍。”
“木棍?”
“先练队列、体能、班组协同。枪法是最后才练的东西,连站都站不齐的兵,给他一挺重机枪也是浪费子弹。”
姜有才挠了挠头,但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去以后,四营的新兵们就多了一项额外训练……每天行军间隙,削一根和三八式步枪等长的木棍,当枪使。
陈宇没告诉任何人的是,他不急着换装还有另一个原因。
三天后就要抵达徐州,面见李宗仁。
一支刚从南京打出来的部队,要是全员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李宗仁第一反应不会是高兴,而是怀疑。
穷,才好要东西。
第七天傍晚。
队伍扎营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场边上。
陈宇让姜有才把四营的新兵集中起来,搞了一次摸底考核——队列、体能、基本战术动作,三项全测。
结果不太好看。
八百多个新兵里,能达到基本合格线的不到三成,这及格线已经是陈宇再三防水的程度。
剩下的,有的连立正稍息都分不清左右脚,有的跑三里地就趴下喘气,还有几个干脆在队列里打起了瞌睡。
但也不全是坏消息。
姜有才用红笔在花名册上画了十七个圈。
“旅座,这十七个人我单独观察了三天。”他指着名册,“体能好、服从性强、脑子活,有几个之前在原部队就是班副,打过硬仗的。”
陈宇接过花名册看了看,点头:“盯紧了,后面考核再过两轮,没问题的往上提。”
他合上花名册,目光扫过远处砖窑场边围坐在一起的新兵。
“另外,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人?”
姜有才犹豫了一下。
“有四个,总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压低声音,“其中一个自称是川军的传令兵,但我问他原部队的番号和长官姓名,前后对不上。”
陈宇的目光沉了一瞬。
“让下面的人盯着点,若是兵痞之类的直接清退,若是和鬼子或者其他人的眼线,暗中审查。”
“明白。”
第八天清晨,队伍再次拔营。
郑飞跑过来递了一张纸条,神色有些兴奋。
“旅座,李准来电——前方四十里,已接触到第五战区外围哨卡。哨卡守军确认我方番号后放行,并告知李长官已派人在徐州城南等候接洽。”
陈宇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
徐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