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发,留给自己。
……
南沙河南岸阵地。
陈宇放下望远镜,走进掩体。
郑飞已经把电报拟好了,搁在桌上等他过目。
陈宇没看,直接拿起笔在电文末尾加了一行字,然后递给郑飞。
“这封发给李长官,加急。一个字都不能错。”
郑飞低头一看,电文内容……
“卑职暂编独立旅代旅长陈宇急呈李长官:滕县三面城墙已失,王师长率残部退守城南一隅,伤亡已逾七成。汤军团增援至今未见一兵一卒。恳请长官明示:增援何时可达?如不能达,是否准许122师突围?卑职独立旅愿承担全部断后任务,以全旅性命,换122师残部安全撤离。”
郑飞看完最后一句话,猛地抬头。
陈宇已经转身走向地图桌,头也没回。
“发。”
……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李宗仁拿着独立旅的电报在指挥部里急得来回踱步。
白崇禧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没喝,看着他走了十几个来回也没开口。
“健生。”李宗仁猛地停下脚步。
“嗯。”
“临沂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了?”
“最后一份电报是两个小时前的,张荩忱已经发起全线追击,板垣的坂本支队正向莒县方向溃退。但最终战果还没报上来。”
“孙连仲呢?”
“台儿庄阵地部署已完成大半,孙仿鲁回电说最迟明日上午可全部就位。”
李宗仁攥着电报纸,死死盯着墙上的态势图。
滕县是北面的门户,台儿庄是核心,临沂是侧翼。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牵一发动全身。
如果现在下令撤退,滕县丢了,日军长驱南下。
可如果临沂还没打完,台儿庄还没布置好,日军就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徐州的肚子里。
但如果不撤……
王铭章和他的川军,就全部死在里面。
“德公。”白崇禧终于放下茶杯,“你在等什么,我清楚,但王铭章撑不到明天了。”
李宗仁不说话。
“那个独立旅的陈宇说得很明白,他愿意断后。南沙河的防线还在他手里,日军至今没有突破。只要122师从南门走,他能兜住。”
李宗仁还是不说话。
白崇禧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德公,你不是不敢下这个决心,你是怕万一临沂出了岔子。我告诉你,张荩忱那个人,说打赢了就一定打赢了,他不会报假战功。”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长官!临沂急电!”
李宗仁一把抢过电报。
“张自忠部与庞炳勋部已对板垣师团残部发起全线追击,扫荡汤头、葛沟等据点,坂本支队彻底丧失反击能力,正向莒县溃退。临沂方向威胁解除。”
李宗仁的手僵了一秒。
紧接着第二封电报送到……
“孙连仲部全军已抵达台儿庄,正在按要求对阵地进行部署,预计两天时间,便可部署完成。”
李宗仁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思索了一下。
现在汤恩伯军团已经抵达,滕县告破,汤恩伯至少也能拖个三五天。
再睁开时,眼神里的犹豫已经荡然无存。
“拿笔来。”
参谋递上纸笔。
李宗仁写得很快,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令,第122师王铭章部即刻从南门突围,不得恋战。暂编独立旅陈宇部负责全线断后掩护,务必确保突围部队安全撤离。”
他把电报纸递给通信参谋,又补了一句:“同时发给王铭章和陈宇,一字不差。”
通信参谋飞奔下楼。
白崇禧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