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二对五千。
天上还有鬼子的侦察机每天三趟从头顶飞过。
守得住吗？
李青山不知道。
但他知道，师座说守住，那就得守住。
哪怕守到最后一个人。
“郑飞。”
通信营长从坑道深处钻出来，耳朵上夹着铅笔，手里攥着密码本。
“师座那边有回电没有？”
这个问题，李青山每天问三遍。
答案每次都一样。
“没有。”郑飞摇头，“师座出发后一直保持电台静默。我按约定频率每隔四小时呼叫一次，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电台静默。
这意味着陈宇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位置。
包括日军的无线电侦测车，也包括自己人。
李青山理解这个决定。
主力穿插最怕暴露行踪，一旦鬼子截获电报锁定方位，一个团的人就废了。
但理解归理解。
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的滋味，不好受。
“继续呼叫。”李青山转回坑道，“师座一天不回电，你就一天别停。”
“明白。”
郑飞钻回通信室。
李青山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石楼沿着山脉一路划向西北。
师座走的是山间小路，避开所有日军据点和巡逻线，大迂回绕到敌后。
从石楼到目标区域，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走山路，翻三道岭，过两条河，至少要绕出两百公里。
一个团一千五百人，外加四团出击时留下的余部，一共两千多人。带着全套武器弹药，在敌占区无声行军。
三天够不够走完？
李青山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
如果师座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
远处，又一轮炮击开始了。
整个石楼阵地再次被烟尘吞没。
……
五月二十七日。
凌晨。
距离野鸡岭西南方向四十七公里，一处没有名字的荒山。
海拔一千四百米。
山顶只有灌木和碎石，连窑洞都没有。
新编43师第三团一千多人分散在山脊两侧的反斜面上。
没有火，没有炊烟。
干粮就着冷水啃，啃完裹着军毯就地躺下。
行军三天了。
白天藏，夜里走。
翻了三道山梁，趟了两条冰凉的河。所有人的脚都磨出了血泡，布鞋换了两双。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陈宇蹲在一块岩石后面，面前铺着一张军用地图，手电筒蒙了两层红布，只露出一点微光。
周小保蹲在对面，手指头戳在地图上一个点。
“师座，我们现在在这。”
陈宇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目标点。
“还有多远？”
周小保量了量比例尺：“直线二十三公里。走山路的话，绕过这道沟，翻过前面那座岭……大概还要一天半的路程。”
一天半。
陈宇把手电关了。
黑暗中，只有山风的声音。
“赵德胜那边最新的情况呢？”
这是白天派出的侦察兵带回的消息，经过约定暗号确认，来源可靠。
陈宇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北坡守住了，弹药还够打两天，越生把全部兵力压上来了……后方空了。
陈宇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碎咽了。
“后方空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周小保和庄远对视了一眼。
陈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望向东北方向浓稠的夜色。
赵德胜在流血，李青山在流血，358旅也在流血。
所有人都在替他扛着。
“传令全团。”陈宇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休息到凌晨两点，提前出发。明天天黑之前，我要出现在越生虎之助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