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被他这话堵得无言以对。
叶青云转向丞相列席的方位。
“苏丞相。”
苏文远坐在位子上面不改神色。
叶青云深吸气撑起胸膛。
“我家与苏家早年曾口头定下婚约,学生今日就趁着各位同僚做见证。”
他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方回荡。
“当众退还。”
周遭在死寂一瞬后彻底炸开了锅。
“他敢当面退左相大人的婚事?”
“相府千金明明已经嫁给三皇子了吧?”
“这穷酸书生倒是有个胆魄。”
碧玉气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小姐,他凭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折辱您。”
苏瑶的嗓子连带着心口隐隐作痛。
“闭嘴。”
沈灵儿从侧边压低身子看过来。
“苏姐姐。”
苏瑶抬眼看着她。
“我现在要是起身去跟他发作,就真成了他诗薄情寡义的朱门权贵。”
沈灵儿拍掉指尖沾染的糖霜。
“夫君饶不了他。”
谢婉清用力按住自己的衣袖边缘。
“他刻意挑选退还二字分明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顾墨染听见这番点评满意地眯起眼睛。
谢婉清到底是个通透的聪慧女子。
只见。
叶青云从腰间竹筒里抽出一卷发黄的旧纸页。
他扣开蜡封将纸页对着日光完全展开。
“这就是我家老父当年留下的婚书。”
周文远站起身边指着他边喊。
“叶公子切莫在此胡闹滋事。”
叶青云将那张纸页举过头顶。
“学生自知家道中落配不上相府的千金之躯,这桩陈年婚事自今日起便烟消云散。”
他把凭证平铺在诗台的沉木长案上。
“俗事已了。”
“我的第三首七律,便题名青云。”
台下的议论声还在沸腾。
“旧纸封尘数十年,今朝还与故人前。”
“朱门不记寒窗约,我自提灯上九天。”
叶青云仰起头大喇喇地看向苏瑶的方向。
“莫问花开谁折去,长风送我过关山。”
他的嗓音越发高亢洪亮。
“孤身从此无牵绊,一笔青云压九寰。”
广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沉寂。
寒门学子那边率先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喝彩声。
茶楼上随即飘来无数振奋的叫嚷。
“好一首气吞斗牛的佳作神文。”
“这才是我辈读书人该有的铁骨铮铮。”
“相府这次可是吃了哑巴亏。”
碧玉红着眼睛。
“小姐,这疯子分明是踩着您的清誉在往上攀爬。”
苏瑶用两根手指把茶盏稳稳推远。
“这等下作套路我岂会看不出门道。”
沈灵儿压着火气咬紧了牙关。
“那你和老爷就老实坐在这里干听着不动声色?”
苏瑶偏过头冷眼看着她。
“我只要张嘴骂他半个难听字眼,便输了全部体面。”
谢婉清低头整理了一下竹青色的百褶衣裙。
“苏姐姐稍安勿躁,我一定替你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苏瑶转过头看着她不作言语。
谢婉清把手指紧紧捂在装了信封的袖袋外面。
“他敢用酸腐诗句作践苏家门风,我就用规矩字眼将气焰灭掉。”
顾墨染的扇骨在膝盖上轻点出特定的节奏。
谢婉清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信号指令。
周文远趁着掌声终于平息空当走上台前。
“叶公子的才学大家已经有目共睹,这也算是替咱们这场雅集开了个好头。”
他转身面向后方几位评审官。
“各位大人依着俗例定规,该让诸位评委现场给出第二轮的试题了。”
韩鹤亭点着头应承下来。
“出题便是了。”
冯守正翻开桌上的红绸礼簿开始宣告规则。
“今日这第二轮比试便以春为题,香炉里的短香燃尽前必须全数停笔。”
许文礼紧随其后补充一条铁律。
“诸位学子必须临场发挥作对,绝对不允许掉书袋背出旧时的存稿。”
全场人群的视线再次火热地汇聚到叶青云身上。
叶青云大步走回木桌前抓起吸足墨汁的毛笔。
顾墨染盯着谢婉清身影。
他拿扇子在自己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谢婉清当即提着裙摆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