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从没说过自己干净。”
宸贵妃的手停在半空。
顾墨璃抬起头,脸颊还红着,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楚。
“可儿臣不明白,我明明是为了皇兄好。”
“为了他好?”
宸贵妃逼近一步。
“顾墨璃,你是为了你自己。”
顾墨璃睫毛动了动。
宸贵妃压着火,字字扎下去。
“你怕他娶妻。”
“你怕他身边有人。”
“你怕他把旧玉佩忘了。”
“你更怕柳如烟那张脸,取代你。”
顾墨璃指腹压进虎口旧疤。
疼意顺着掌心往上钻,她肩背绷了些。
宸贵妃看见了,却没心软。
“有些事,你烂在心里,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但你不能说。”
“更不能做。”
顾墨璃安静了好一会儿。
殿外风吹得窗纸发响。
她忽然问:“那母妃当年想过吗?”
宸贵妃眼底沉下去。
“想过什么?”
“想过父皇若没坐上那个位置,你就不用入宫。”
宸贵妃脸色变了。
“顾墨璃。”
顾墨璃抬眼。
“母妃,那父皇的皇位,得来就光彩吗?”
啪。
第二巴掌落下。
比方才更重。
顾墨璃退了半步,后腰撞到案角,案上的茶盏晃了晃,凉茶洒在她袖边。
宸贵妃的手也在发麻。
她看着顾墨璃嘴角渗出的血,嗓子发紧。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墨璃抬手,用指腹擦掉嘴角血迹。
她看着那点红,轻轻笑了声。
“知道。”
宸贵妃怒道:“当年四家拥立你父皇,那是先帝病重,太子早夭,朝局已乱。”
“现在呢?”
“太子还在。”
“二皇子也在。”
“你皇兄刚从泥里爬出来,满京城都还把他当笑话。”
“你拿什么扶他?”
顾墨璃抬起眼。
“太子无子。”
宸贵妃手指收住。
顾墨璃继续道:“二皇子贪利,身边尽是买卖人。”
“父皇年纪渐长,朝中老臣已经开始选边。”
“太子等不及。”
“二皇子也等不及。”
“皇兄以前最安全,因为没人把他当对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话压得更轻。
“可他娶了六家之后,已经藏不住了。”
宸贵妃盯着她。
“所以你想把他推到刀口上?”
“母妃,刀口已经到了他脖子。”
顾墨璃眼尾仍弯着。
左脸红肿,右脸也红,偏偏那副公主仪态还端着,挑不出错。
“儿臣只是不想等刀落下来,再去哭。”
宸贵妃冷笑。
“你以为凭你那点寺里香客,后宫命妇,贵女私账,就能撬动朝局?”
顾墨璃轻声道:“不够。”
“你还知道不够?”
“所以还要母妃。”
宸贵妃眼底怒意停了一下。
顾墨璃望着她。
“母妃这么多年,不会只留了福伯一个人给皇兄。”
“含章殿的旧人。”
“父皇身边的耳朵。”
“内库的账。”
“母妃,儿臣是晚辈,不敢猜太多。”
宸贵妃听到这里,胸口那点寒意压不住了。
这个女儿,比她以为的还要可怕。
顾墨璃把她的沉默当作答案。
“再加上儿臣这两年做的事。”
“为何不行?”
宸贵妃咬着牙。
“因为你们都会死。”
顾墨璃没说话。
宸贵妃走到她面前,指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野心可以有。”
“但不能拿命去撞。”
“太子背后不止是贤妃,还有无后的皇后,还有东宫和半个礼部。”
“二皇子背后是钱袋子,是商路,是一群等着下注的官。”
“你父皇还活着。”
“他一日不点头,谁伸手,谁死。”
顾墨璃轻声问:“那父皇若一直不点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