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阵,安静的只剩香灰落进铜炉的细响。
皇帝把戏文推到案角。
“去,盯着太子府怎么收场。”
陈德海弯腰退了两步。
“老奴遵旨。”
……
太子府。
一张案,三盏灯。
幕僚把后续搜来的全部唱词铺在案面上,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落进领口。
“殿下,不能再唱了。”
顾墨渊盯着那些纸。
贵人夜半闻巷哭。
青门贵人未出门,已定穷巷良策。
苦水巷老妪拍手,顺安棚孩童叩谢。
每一句都在捧他,每一句也都在把他架到火上。
“再唱下去,陛下会以为您是故意收买民心。”
幕僚催的急。
顾墨渊把纸角揉烂。
“到底是谁放出去的?”
“查不到源头,后面听殿下吩咐,府里没再给赏钱,但怪就怪在,其他人也没赏。”
幕僚咽了口唾沫。
“现在外头到处都在传,唯一的赏钱是咱们外院小厮给的。”
“茶楼掌柜逢人就讲,说青门贵人不愿留名,但那善心,连身边小厮都深受感化。”
顾墨渊的手按在桌上。
“快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属下去办。”
顾墨渊叫住他。
“别动粗,只说戏文不雅,别再唱。”
幕僚苦着脸。
“殿下,越这么说,外头越觉得您是谦退,不让夸反倒坐实了。”
顾墨渊目光沉下去。
“那你要孤怎么做?站出去说城南的事不是孤办的?跟孤没有半点干系?”
幕僚不敢应。
顾墨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
“压,像做贼。不压,像抢功。”
他站在案前,十指抠着桌沿。
不管怎么选,贤名这顶帽子已经焊死在头上了。
父皇刚亲笔批了折子,城南百姓转头就谢太子。
做皇帝的本就防着储君。
万一……
幕僚抬头,小心问了句。
“殿下,这事到底是谁做的,属下倒有猜想。”
顾墨渊没应。
幕僚开始分析。
“二皇子那边,没有动机,他自己也在不停拉拢叶青云和楚天行,他巴不得大家赶紧把这事儿忘了。”
顾墨渊指尖停住。
“外头那些说书人?也不敢自己编。”
“青门贵人四个字一出,就是在碰东宫,寻常戏班没这个胆子,除非有人给了底气。”
幕僚往下说。
“城南的银子,是逸王出的,唱词的切入点,恰好是城南。”
“白天咱们派人去长安县调名册,傍晚唱词就满街跑。”
顾墨渊抬起头。
幕僚压低了声音。
“时间卡的太准了。”
“属下斗胆猜一句,逸王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糊涂蛋。
或者说,是他那六位夫人,在为他出谋划策……”
顾墨渊脑中的线一根根接上。
苏瑶是丞相那老狐狸养出来的。
沈灵儿向来鬼点子最多。
更别提在诗会扬名的谢婉清,她那爹平时默不作声,肚子里文章最多!
顾墨渊的手从桌面收回来。
“好你个顾墨染。”
六个字从齿间过。
“孤没查到你的错,你倒先给孤戴了顶帽子。”
幕僚脊背绷紧。
顾墨渊在原地站了半晌,转身看他。
“越是急的时候越不能乱。”
“现在虽说百姓给了孤贤名,可父皇再疑,也不能因为百姓夸孤仁德就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