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她的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什麽,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周围的嘈杂似乎跟她完全处於两个频道。
林恩合上文件夹。
三个新人。
黑诊所那边除了补充战斗力,助手也该寻找一些备选了。
比起那些技术更好的老医生,这些背景乾净的年轻人或许更合适。
反正技术难题交给自己就好。
「三位,过来集合。」
卷毛第一个走过来,握手力道很大。
程岚站起身,不小心拉掉了耳机线,手机短暂的播放了2秒中文歌。
林恩觉得有点耳熟,还没分辨出是什麽歌,她就按下了暂停,看着周围,满脸绯红。
卷毛的话打断了当下的尴尬。
「布莱恩·凯勒,塔夫茨转来的。」
「我看过排班表,急诊科通常由主治负责。您越级代班,完全偏离常规人事制度。」
「我今天只是替朱利安的班。」
听到朱利安的名字,卷毛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只认制度,拒绝接受特例。
马屁精紧随其後。
「苏菲亚·德尔加多。」
「林医生,能跟您学习是我的荣幸,我读过您和朱利安医生联合发表的那篇论文,很深刻。」
三句话之内精准定位上位者,并且引用了对方的作品。
教科书级别的向上社交。
程岚最後才走过来。
她停在一个相对较远的社交距离上,目光扫过林恩的脸,迅速移开。
她在纽约读高中和大学期间,见过太多ABC对大陆移民充满傲慢与嫌弃。
她本能地想划清界限。
「程岚。一年住院医师。」
语速平稳,带着点中式口音的尾音。
林恩刚准备开口布置任务。
护士长帕特丽夏的对讲机响了。
「三号创伤通道,十分钟内进三台。」
时间,7:09
「第一台,建筑工地高坠伤,右小腿开放性骨折,胫骨外露。」
「第二台,酒吧斗殴,碎玻璃刺伤右上臂,搏动性出血,止血带加压中。」
「第三台,餐厅後厨,右手卷入搅拌机,多发撕裂伤,肌腱可能断裂。
护士长帕特丽夏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把三个文件夹叠在一起,放回护士站台面。
史密斯在洗手间蹲着。
他一个人要盯三间创伤室。
前世在国内三甲医院,春节前夜他一个人分诊过6台。
「凯勒,一号创伤室,开放性胫骨骨折。」
「德尔加多,二号,上臂刺伤。」
「程,三号,手部撕裂伤。」
卷毛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质疑。
「林医生,恕我直言,您只是个代理总住院医。」
「根据创伤处理指南,这种级别的损伤需要立刻呼叫骨科会诊,并在主治监督下进行。同时进三台创伤,你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如果出了人命,我的执照会跟着你一起完蛋的。」
苏菲亚站在一旁,也收起了之前那副讨好的笑容。
「林医生,布莱恩说得有道理。要不要去催一下史密斯医生?或者呼叫其他主治?三个创伤病人,您一个人担责————风险太大了。」
程岚保持沉默,已经往三号创伤室走了。
「这是急诊。」
林恩打断他们。
「初步处理、评估、稳定体徵是你们的活。」
「处理受阻的时候,我会来。」
卷毛的嘴唇抿了一下,满脸写着不服气,转身走向一号室。
马屁精叹了口气,快步走向二号室。
护士长帕特丽夏声音压得很低。
「史密斯还在厕所,三台同时来,你一个人盯得过来?」
「护士长。」
林恩看着她。
「在这个急诊科,你见过比这更乱的场面。」
护士长帕特丽夏叫了两个资深护士分别守住一号和二号创伤室。
嘴上少说,手上把後路安排好。
这是她的工作方式。
时间,7:11
三辆救护车同时到。
林恩站在走廊中央,三间创伤室的门同时敞开。
一号创伤室。
卷毛已经戴好手套,正在检查那条右腿。
建筑工人四十岁上下,从脚手架摔下来。
小腿中段的胫骨像断筷子一样戳出皮肤,周围的肌肉外翻,血还在往外渗。
「开放性胫骨骨折,3A级。」
卷毛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照本宣科的机械感。
「已经给骨科打了电话,申请了加急X光和抗生素静脉推注。一切都在按创伤生命支持流程进行。」
「生命体徵。」林恩走进来打断他。
「血压130/85,心率92,气道通畅————」
「远端足背动脉搏动呢?」
——
卷毛愣了一下。
他忙着走流程、忙着呼叫会诊、忙着完成初级评估的每一个打勾项。
唯独漏了评估患肢末梢血运。
他弯下腰,手指按上病人的足背。
几秒钟後,卷毛的脸色变了。
「脉弱————几乎摸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