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脖子壮汉一口唾沫星子喷在防爆玻璃上。
「老子交了那麽高的医疗保险!老子是纳税人!」
「我被电锯划伤了胳膊,你们让我等两个小时?」
「里面那个连医保都没有的穷鬼凭什麽比我先进去?」
「因为————那个病人,突发了心肌梗死————」
「如果不立刻抢救他会死————」
慢吞吞医生继续慢吞吞地解释。
「而您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出血很多————但生命体徵平稳,属於三级优先————」
「我管他死不死!我现在就要看医生!」
红脖子壮汉彻底暴躁了。
他猛地一脚踹在分诊台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上。
「哐!
「」
垃圾桶整个凹进去一大块。
沾满咖啡渍的纸杯和带血的纱布洒了一地。
旁边候诊椅上一个抱着孩子的黑人母亲吓得往後退了两步。
帕特丽夏赶到分诊台,拿起了对讲机准备催促安保过来。
但她想起刚才的事儿,突然有了更好的办法。
「林医生,过来一下。」
红脖子壮汉听到动静,转过头,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瞪着走过来的林恩。
林恩停在壮汉面前一米处。
只是简单的扫了对方一眼。
红脖子壮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张脸。
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看到这个看起来比他小了好几圈的亚裔医生。
在精神上连扇了那个嚣张的DEA警探两次耳光。
这连带枪的联邦警探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他一个修车工人算什麽?
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儿委屈。
「我————我就是觉得太疼了,而且,医生,您看这纱布都湿透了。」
「去那边坐下。
林恩指了指候诊区角落的铁椅。
「再吵一句,一会儿轮你的时候,我就把你缝合时的麻药剂量减半。」
红脖子壮汉打了个冷战,一句话没敢反驳。
平时有点头疼脑热的,他都把止疼片当糖豆吃,缝合麻药剂量减半?
想想都觉得疼————
他只能乖乖地转身走到角落。
庞大的身躯委屈地缩在狭小的椅子里,安静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慢吞吞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林恩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林恩转身走回护士站。
壮汉目送林恩的背影消失。
确认林恩看不到自己了,才慢慢把目光挪向分诊台後面的帕特丽夏。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个女人是叫那个医生过来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
但余光瞥到林恩的方向,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用他那双充血的小眼睛狠狠地剜了帕特丽夏一眼。
帕特丽夏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在急诊干了三十年,比这凶一百倍的眼神她也见过。
壮汉烦躁地在椅子上扭了扭。
目光落在那个被他踢瘪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歪在墙根,桶身凹陷,垃圾散落一地。
壮汉有点坐不住了。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治疗区的林恩所在的方向。
然後起身,弯腰把垃圾捡起来塞回桶里。
又用那只没受伤的大手捏住凹陷的桶壁,试图把它掰回原来的形状。
不锈钢在他的手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他掰了半天,凹痕从圆的变成了椭圆的。
垃圾桶看起来反而更惨了。
壮汉急了。
把垃圾桶夹在两腿之间,用膝盖顶住桶底,右手拍了两掌。
「哐、哐」一凹痕勉强弹回去了一些,但桶口已经歪了。
他把垃圾桶立好,退後一步审视。
比之前更丑了。
他愣了两秒。
默默把垃圾桶推到了墙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然後重新缩回塑料椅里,双手搭在膝盖上。
用庞大的身躯挡住垃圾桶的方向。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黑人母亲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刚才被这头「公牛」吓得後退的她低头亲了一下怀里孩子的额头。
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忍笑。
8:46AM
男厕所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史密斯主治扶着门框,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的白大褂皱得像睡了三天的床单,前襟沾着洗手台溅上去的水渍。
额头上的冷汗把稀疏的头发粘成了好几缕。
脸色是一种介於灰绿和蜡黄之间的微妙色号。
如果有人把它做成色卡,大概可以命名为「墨西哥塔可的复仇」。
帕特丽夏的眼神一亮。
「谢天谢地,我们总算有主治医生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布莱恩下意识合上了手里的小册子。
苏菲亚的脊背挺直了半寸。
史密斯松开门框。
他迈出第一步。
稳住了。
迈出第二步。
也还行。
「真正的英雄,总会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
史密斯的右手缓缓举起,试图向帕特丽夏做一个手势————
然後他的两眼一翻。
两百磅的躯体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哐!
」
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急诊室的灰白色瓷砖地面上。
胸前的主治铭牌弹飞出去,在地上滑了三尺远。
最终停在林恩的鞋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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