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上。
一辆喷着大都会医院标志的救护车,正在BQE高速公路上蛇形穿梭,速度飞快。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喇叭里传出,语速同样飞快。
「纽约警方正在追截一辆疑似被盗的急救车辆。」
「该车隶属於大都会医院,目前正沿BQE高速向布鲁克林方向高速行驶————」
安保主管第一个反应过来。
「老天爷,那不是我们的三号车嘛!?」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记满赌注的那一页。
「各位,赔率要变了。」
屏幕上,救护车猛地变道。
硬生生从两辆卡车中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跟在後面的警车被逼得一脚急刹,差点怼上隔离栏。
「这车技————不是瘾君子能开出来的。」
拉丁裔保安往电视前凑了两步。
一个小时前,他刚押了十块钱赌冰毒贩子。
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我那注怕是废了。」
分诊台的黑人男护士第一个冲了过来。
「改!改职业盗车团夥!加十块!」
「改注加倍,规矩你懂的。」
安保主管头都没擡,飞快地划掉旧数字。
放射科技师端着咖啡挤进人群,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速表。
「车速破百了吧?」
「救护车的极速能到一百二十英里。」拉丁裔保安接了一句。
慢吞吞医生快步走到了柜台前。
安保主管一看见她就乐了。
「慢吞吞医生!你早上押了二十块。」
「赌大学兄弟会把车开进沟里,啤酒罐滚一地。还记得吧?」
「现在八赔一了啊。」
「改职业团夥。再加二十。」
「好家夥,四十了。」
安保主管记下数字,擡头看了她一眼。
「车上有药。」
慢吞吞医生的语速快得像换了个人。
「如果是职业团夥,他们就是冲着芬太尼去的。」
「这辆车最後会被烧掉。」
安保主管闻言,在本子上多记了一行。
「附加盘也有了,车的下场!」
「来来来,还有谁要加?」
他转过头,朝2号创伤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苏菲亚!你那十块钱要不要改?」
「再不改可就烂手里了!」
苏菲亚从创伤室探出半个头。
换成两个小时前,她一定会小跑过来。
东张西望,确认没有主治医生盯着,再偷偷摸摸地改注。
「不改。」
安保主管愣了一下。
「你押的瘾君子,现在都十赔一了————」
苏菲亚已经把头缩了回去,她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安保主管摊了摊手,转身看向其他人。
帕特丽夏端着咖啡,站在人群最外围。
她刚抽出空帮两个急救员处理完事件报告,从安保办公室走出来。
擡头瞥了一眼电视。
「早说了。专业盗车团夥。」
安保主管冲着帕特丽夏竖起大拇指。
「咱们护士长可是从第一秒就押对了。」
「目前赔率最低,一点五赔一。头号种子选手。」
安保主管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喝。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後响起。
寸头埃文斯双臂交叉在胸前,颧骨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这里是急诊室,不是OTB场外赛马投注站。」
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接着扫过围成一圈的人群。
「关掉电视。所有人回到岗位上去。」
急诊大厅安静了两秒。
安保主管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帕特丽夏给了埃文斯一个眼神。
这个寸头男人在急诊科干了快五年了,什麽人都不服。
帕特丽夏除外。
她的眼神很明确:让他们喘口气。
寸头埃文斯咬了一下後槽牙。
转身走向分诊台,一把抓起等候名单。
电视还开着。
安保主管悄悄把笔记本又掏了出来。
候诊区的破椅子上,又多了七个病人。
MCI预案期间被暂停接诊的普通患者全部回流。
加上新来的急诊散患,分诊台前排起了队。
这就是急诊的日常。
永远看不完的病人,永远填不满的坑。
寸头埃文斯接管了指挥权。
他先走了一圈,检查每间创伤室的设备归位。
然後回到护士站,把今早的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所有抢救记录上的主治签名栏,写着同一个名字。
林恩。
寸头埃文斯把病历丢回架子上。
「12号床那个华人老太太怎麽回来了?」
「她不是被推心内科导管室了?」
帕特丽夏翻出转运记录。
「导管室做完PCI,股动脉穿刺点持续渗血。」
「心内科说他们没有观察床位,让急诊监护。」
寸头埃文斯骂了一声。
「法克,又踢皮球。」
他扫了一眼候诊名单,快速分配。
「7号床腹痛查因,我来。苏菲亚跟我。」
「3号床头皮裂伤,布莱恩,你缝一下。」
「12号床程岚继续盯。穿刺点压迫止血,监测血红蛋白,每十五分钟报一次血压。」
分配乾脆利落。
他甚至有点庆幸史密斯不在。
平时这家夥就喜欢摸鱼。
偶尔来了精神,又对他的处置方案指手画脚。
今天,整间急诊室就是他的舞台。
7号床,腹痛。
寸头埃文斯上手就查。
麦氏点压痛、反跳痛阳性、腰大肌征阳性。
三十秒下判断,床旁超声确认阑尾肿胀壁增厚。
开血常规,口头通知外科会诊。
前後十二分钟。
从接诊到确诊,再到外科接单。
乾净利落。
苏菲亚全程跟在旁边,一句马屁都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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