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仿佛被压着成吨的泥土，鼻子里传来泥土的腥气，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沉重的喘息声，正来自他自己。
林玄宇努力想要吸进一点氧气，却被涌入鼻腔的泥土差点搞窒息，他心中一阵惊怒，我靠，什么情况？一上来就要挂了？
好在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身上忽然一轻，压着他的那根木头被猛地掀开，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废墟中一把拽了起来。
林玄宇急忙将鼻腔里的泥土用力擤出去，还没整明白发生了什么，救他的那个人便冲着他一阵大吼，“快起来，新兵！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的苏维埃母亲需要你！”
那吼声是俄语，奇怪的他竟然完全听懂了。
林玄宇踉跄着站稳，耳鸣还在嗡嗡作响，视线也是模糊的。他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正站在一条战壕里。脚下是泥泞不堪的地面，踩上去又软又滑，靴子陷进去半寸深。战壕两侧是湿漉漉的土堆，上面嵌着碎石和断裂的木桩，被炮弹炸得参差不齐。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泥土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而他刚刚躺着的地方，赫然是一个被轰塌了的防炮洞，洞口半掩着泥土和碎木，像是被直接炸塌的。
耳鸣逐渐消退，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轰隆隆！那巨响又响了起来。哪是什么雷声，分明是炮弹的爆炸声，一下接一下，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发抖。
子弹声、爆炸声、惨叫声、军官嘶哑的吼叫声，混杂在了一起。战壕里的士兵们来回奔跑，有人端着枪朝前方射击，有人拖着伤员往后撤，有人蜷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张着嘴在喊些什么——但林玄宇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远远的，已经响起了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沉重，像是某种钢铁巨兽正踏着泥土朝他们碾过来。
林玄宇整个人还愣在原地。
前一秒他还坐在电脑前，窗外是六月和煦的阳光，空气里飘着楼下早餐铺的油条香气。下一秒他就站在了这里，手里被塞了一把沉甸甸的步枪，枪托上还有未干的泥，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掀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哪怕早知道这个游戏讲的是战场，也被整的一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我应该干点啥？
靠，这游戏就没有个新手引导什么的么？
他扫视着四周，想要找出那个理应存在的指引玩家的NPC，也许是刚才那个救他的军官！然而朝着周围看去，哪还有那人的身影，周围的士兵都在跑，都在喊，都在打枪。没有人在意他这个站在原地发愣的新兵。
远处那辆坦克越来越近了，炮塔上的机枪已经开始朝战壕方向扫射，子弹打在战壕两侧的土堆上，溅起漫天的碎土。
林玄宇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了，急忙低下头，趴在战壕边冰冷的土堆后面，小心翼翼的露出半个戴着钢盔的脑袋观察越来越近的坦克
林玄宇一眼就认出了那玩意儿——四号坦克，自己玩《坦克世界》的时候第一辆五级车就是它。
短管75炮，车体前方那块熟悉的附加装甲，还有那独特的炮塔轮廓——没错，就是四号H型。这东西在他玩过的游戏里已经被他击毁过无数次了，但现在它正朝他这边开过来，炮管微微压低，像是在瞄准什么。
在坦克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德国步兵。
“还愣着干什么，快开枪！”一个声音在耳边大吼，林玄宇本能的举起了枪。
那是一把莫辛纳甘步枪，沉甸甸的，沾满了泥土，不管怎样，先活下来再说。
好在栓动步枪操作并不复杂——去年跟人玩真人CS的时候，他还特意研究过怎么拉栓上膛。
咔啦——沉重的枪栓被他向后拉开，又猛地推了回去。
子弹上膛——瞄准！
前方的地平线上，到处都是猫着腰冲锋的德国士兵，他迅速锁定了一个德国兵。
三点一线！三点一线！他努力回忆着军训时教官的话。瞄准——然后——射击！
砰！枪托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子弹完全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林玄宇骂了一声，重新拉栓上膛，深吸了一口气。战场上冰冷的空气和硝烟的气息灌进肺里，莫名让他平静了下来。瞄准——射击——砰！子弹在目标脚下溅起一团碎土，那个士兵吓得趴在了地上，但又很快在军官的呵斥下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第三枪，他扣下扳机的瞬间没有再呼吸。砰！子弹准确命中了那个士兵的胸口。林玄宇看见一团血雾从对方胸前爆开，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仰面倒了下去。
心中莫名的有种舒爽的感觉。
干得好，新兵！一旁的老兵看到这一幕，冲他竖起大拇指，咧嘴笑了。
林玄宇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下一秒——
轰！
四号坦克终于开火了，一颗炮弹落入战壕，炸在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他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视野里全是飞溅的泥土和灰白的烟雾。
他挣扎着爬起来，双手在泥泞里摸索了好一阵才稳住身形，然后他看到了——就在几秒钟前还冲他笑的那个老兵，只剩下了半截尸体。散落的残骸到处都是，一只断手就躺在他的怀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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