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通知下去了。”周明补充道：“工信局那边，把东风纺织厂的那台旧织机拖到了技改示范点的展厅，旁边放着新的智能织机，还有产能能耗的对比表。
下岗工人再就业的案例，也选了三个典型，都是实打实的人物，工资条、社保记录都复印好了。”
张扬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里的嘉和城，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新能源产业园的方向，几座塔吊的探照灯还亮着，光柱刺破夜空，映得云层泛着淡白。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嘉和的时候，这里的夜晚只有零星的灯火，老工业区的烟囱冒着黑烟，街道上连路灯都时亮时灭。
“对了，书记。”周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省委组织部的人刚打来电话，说中组部调研组的车队，明天上午九点从省会出发，走高速，大概十一点到嘉和。
省里陪同的是组织部的王副部长，还有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
“知道了。”张扬转过身：“接待的规格按标准来，不用搞迎送。午餐就在机关食堂，四菜一汤，不准上酒水。调研组想在哪个点位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不用赶时间。”
周明应下，又递过来一份名单。
“这是调研组的成员名单，带队的是干部二局的李副局长，还有两位研究员，一位是研究产业转型的，一位是研究干部队伍建设的。”
张扬扫了一眼名单，李副局长的名字旁边，周明用铅笔标注了一行小字：“注重实地调研，不喜空话套话”。
他笑了笑，把名单放在桌上。
“这位李副局长，我听过他的报告，确实是个务实的人。明天，我陪他去老工业区和科创园区，其他点位让分管副市长陪同就行。”
“好。”周明把名单收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路线，确保调研组的车子能直接开到每个点位的门口。”
张扬挥挥手，让他去忙。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他拿起桌上的《嘉和转型发展总结》，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转型之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这是他三年前刚来嘉和时，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话。
窗外的风，带着秋夜的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
张扬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工信局的副局长王浩，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看到张扬，王浩愣了一下，连忙问好。
“还没回去？”张扬走进电梯。
“书记，我刚把老工业区技改的最后一份材料整理好。”王浩把文件夹抱紧了些：“明天调研组要看的那家机械加工厂，我又去了一趟，跟厂长确认了一遍数据，怕出纰漏。”
“数据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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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王浩点头：“技改前，他们厂的机床都是十几年前的老设备，产能低，能耗高，差点倒闭。
后来我们给了他们8%的技改补贴，又协调银行贷了五百万，他们引进了新的数控车床，现在产能提升了30%，能耗降了25%，还招了二十多个下岗工人。”
张扬嗯了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明天讲解的时候，把这些细节讲清楚。补贴怎么发的，贷款怎么批的，工人怎么招的，都要说透。调研组要的不是数字，是数字背后的故事。”
“我明白。”王浩跟着张扬走出电梯：“对了，书记，那家机械厂的厂长，非要明天来接调研组，说想当面感谢政府。我劝了半天，他才答应不来，说在厂里等着就行。”
张扬笑了笑。
“老百姓的心意，领了就好。你告诉厂长，好好生产，把企业做大做强，就是对政府最好的感谢。”
两人走到市委大楼门口，王浩要往东走，张扬要往西去。
临别时，王浩突然开口：“书记，这三年，谢谢你。”
张扬愣了一下，看着他。
王浩的眼睛里，带着点红血丝，语气却很真诚。
“三年前，我还是个副科级干部，跟着您跑企业，跑工地，学到了很多东西。现在，我能独当一面，都是您给的机会。”
“是你自己肯干。”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嘉和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王浩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夜色里，他的背影挺拔，脚步轻快。
张扬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的车流。
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花溅起，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道小小的彩虹。他想起下午在盛达科技车间里看到的景象，智能生产线高速运转，机械臂精准地抓取着电池组件，工人们穿着防静电服，在操作台旁专注地工作。负责人说，下个月二期项目开工，产能翻倍后，盛达的固态电池就能占据欧洲市场的10%份额。
他又想起老旧小区里那位老人的笑脸。老人说，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终于要装上电梯了，以后再也不用爬楼梯了。还有那些下岗工人，重新上岗后，工资涨了，社保也有了，脸上的笑容多了。
这些，都是他三年来，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成绩。
手机响了，是赵瑞敏发来的信息：“明天调研，平常心对待。记住，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嘉和的干部队伍，是全省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希望。”
张扬回复：“放心，嘉和的答卷，经得起检验。”
收起手机，他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夜色温柔，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的人才公寓，灯火通明，像一座温暖的港湾。
他知道，明天，将会是忙碌的一天。但他更知道，只要守住本心，脚踏实地，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干不成的事。
嘉和的转型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他，会带着这座城市的希望，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妻子林晚正在沙发上看书，桌上摆着一碗温着的粥。
“回来了？”林晚放下书，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今天又忙到这么晚？”
“嗯，明天调研组要来。”张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不过，都准备好了。”
林晚笑了笑，把粥端到他面前。“那就好。趁热喝点粥，暖暖胃。”
张扬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嘉和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留下一串淡淡的尾灯。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中组部的调研组，就会来到这座城市。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