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觉出不对,他忙把热饮杯塞给辛檀,滚烫的杯壁逼得辛檀率先松手。
陈望月趁机抽回了手。
“小辛,这杯祝你旗开得胜。”商聿硬着头皮打圆场,“可不要辜负我在你身上下的注啊。”
马场场外爆发的欢呼声救了这场暗战,那是马球赛开场前固定的表演环节。
商聿摸出怀表,惊呼催促辛檀快去热身。
两个人刚走出视野,商聿就压低声音,“哥,你和辛檀怎么回事?你刚刚和陈……”
陆兰庭面无表情地整理衣领,“去看比赛吧。”
因特鲁特球场坐落在温莎宫西部,有“御用马球场”之称,整体建筑呈类似于斗兽场的形态,四周高中间低,雪白的看台席上视野最佳的位置属于女王陛下,周围环绕着女王的席位搭出数十顶帐篷,供观看比赛的宾客们休息喝茶。
草皮在今天早些时候撒过融雪剂,泛着潮湿的深绿,陈望月走出帐篷,双手抵在围栏上,尝试着半踮起脚,失败,还是不得不用上拐杖。
众所周知,卡纳的女王陛下喜好赛马和马球,马球这项运动在她继位后越发流行。
这场比赛的参赛成员,都是受邀参与王室新年庆典的贵族子弟和财团高官家的男孩,队友名单由临时抽签决定,运气成分很大,观赏性自然不能与职业马球赛相比。
辛檀昨天抽到了红队。
谢之遥和谢之远这对萨尔维的殿下恰好都在蓝队。
开场表演和热身环节结束,裁判的哨声穿透球场。
比赛开始了。
八匹纯血马如离弦之箭冲向中线,浸润的草皮在马蹄下翻起绿浪。
谢之遥的白马如银色闪电劈开中线,谢之远几乎同步从右翼切入。
两柄球杖在空中交错配合,马球划过完美的抛物线,如炮弹般洞穿球门!
“1:0!”友情担任现场解说的公爵激动得破音,“开赛23秒就进球,梦幻开局!”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位置盯紧了!”
红队队长布置战术大声吼叫,却被蓝队的第二波攻势淹没。
谢之远佯装突破吸引防守,谢之遥的白马却鬼魅般切到空档。
“2:0!”
马球撞击门柱,电子屏上的数字再度跳动。
观众席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喊声,“殿下!加油!殿下!加油!”
辛檀扯动缰绳的手背紧了紧。
他极少迎来这么不利的开局,甚至对方还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种认知令绝少遭遇挫败的人产生不悦,他让队长申请了暂停,重新沟通战术。
但队形的变换并没有阻挡蓝队的攻势,在谢家兄弟的默契配合前,红队根本无法建立起牢固防线。
第七次攻防,双生子用出招牌的战术,谢之远带球吸引三名防守队员,谢之遥从视觉死角切出,再次形成合围,两匹白马如同两把银梭,将红队阵型切割得支离破碎。
辛檀紧追而上,但挥动球杆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一声马球撞入网窝的闷响声后,比分跳成5:1。
解说台发出怒吼,“各位,蓝队碾压式领先!”
后排的记者们举起长焦镜头,观众席爆发的掌声形成一道强势的音墙,那位早上才跟陈望月相见恨晚的戴茜夫人用蕾丝折扇掩嘴,“萨尔维的王子们不愧是公主的血脉,当年公主殿下的外号可是‘因特鲁特球场的闪电’。”
另一位宾客也道,“辛檀少爷球技也算不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球场把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谢之远扬起球杖与哥哥碰拳,碎发掠过渗汗的额角。
这个庆贺动作恰好转向红队休息区,满天的喝彩声中,谢之远湖绿色的眼睛隔着半个球场,锁定辛檀。
谢之遥顺着弟弟视线望去,也朝辛檀勾起唇角。
那是个轻如薄刃的笑。
他当然知道这位红队成员是谁,赫赫有名的跨国财团辛氏的继承人,他的家族是卡纳向萨尔维提出北部13处关键港口的经营权转让条件的最大推手。
也是调查报告中陈望月的男友,两人还有即将订婚的传闻。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辛檀是让小远在网球比赛中负伤,躺了两个礼拜医院的罪魁祸首。
运动中受伤不是罕事,但是根据护卫们的汇报,辛檀当时那个扣杀球,角度算得极准,小远当时本就体力不支,强行接球的话受伤的可能性很大。
害小远受了伤,并夺走陈望月身边的位置,这样的人,也该吃点教训了。
辛檀正灌下一口电解质水,感应到灼热视线,猝然抬头。
谢之遥慢条斯理地摘下护盔,望过来的视线,像在丈量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您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队医的询问被马的嘶叫声盖过,辛檀摇头,翻身上马。
经过蓝队休息区时,谢之遥突然朝他吹了声萨尔维民谣的口哨,指尖在太阳穴轻点——这是本国猎手羞辱对手的古老手势,用卡纳语来表示,就是“失败者”“废物”。
辛檀护目镜后的眼神顿时阴鸷如暴风雪下的海面。
“第六局准备!”
马匹感应到主人戾气,前蹄重重踏碎谢之远投下的影子,萨尔维的独眼王子却已背身整理护具,仿佛刚才的挑衅只是错觉。
与此同时,球场另一侧,陆兰庭的秘书来到了辛家帐篷前,“静姝小姐想请陈小姐过去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