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现实。
官场的层层盘剥,比他在下面看到的还要恐怖。
画面中,朝廷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皇帝要修宫殿,要最好的楠木。
太后要过寿,要搜集天下的奇珍异宝。
边关要打仗,要钱,要粮。
“合爱卿,你是朕的肱骨,这点小事,你应该能办好吧?”
“合大人,太后老佛爷可是最看重你的,你可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啊。”
一道道命令,就是一道道催命符。
可他不能说不。
说不,就是死。
“我不让下面的人贪,我就成了光杆司令。”
“哪怕我是尚书,如果我不给下面好处。”
“我的政令,连这个大门都出不去!”
“我想救人?”
“连个帮我抬担架的人都没有!”
画面展示了合珅在夹缝中的生存状态。
一边是太后党不断的索取,那是无底洞。
一边是百姓的哀嚎,那是人间地狱。
他像个走钢丝的小丑。
手里拿着那个掺了沙子的账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左手搜刮民脂民膏送上去,右手从指缝里漏一点沙子粥撒下去。
他被人骂作大明第一贪官。
但他不能倒。
因为他倒了。
这南京城,就真的塌了。
没人会再管那些灾民的死活。
新的官员来了,只会把那点沙子粥也贪掉,换成白水。
合珅叹了口气,将那杯酒倒在地上。
夜深了。
合珅走到书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幅落满了灰尘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身穿青衫的背影。
那是所有大明读书人心中的神——永乐朝的木圣人。
木文正公。
合珅用袖子,轻轻擦去画像上的灰尘。
“说到底……”
合珅看着画像,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一丝苦涩。
“谁不想当一个青史留名的大清官?”
“谁不想像木圣那样,一人镇压一个时代,让皇帝都得低头听训?”
“谁不想搞格物致知,想富国强民,想让这大明真的变成人间乐土?”
合珅的手指颤抖着。
“我也曾想学啊!”
“我也曾想当那样的英雄!”
“可是……”
合珅的声音哽咽了,“我没有那个能力啊!”
“木圣能成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神人,更是因为他身后……”
“站着那个敢杀尽天下反对者、有着雄才大略的永乐大帝朱棣!”
“君臣相得,才能成就一番霸业。”
“而我呢?”
合珅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我身后站着谁?”
“一个只知道修园子、听戏、把国库当私房钱的老太后!”
“一个被架空、性格扭曲的小皇帝!”
“还有这满朝文武的蛀虫!”
“我能怎么办?”
“我就是个凡人!我就是个想活着的俗人!”
画面拉远。
从合珅那张满是泪痕的胖脸,逐渐拉到了那张挂在墙上的大明版图上。
那张版图,曾经是那么的辽阔,那么的辉煌。
如今,却已经是千疮百孔。
红色的叛军标记,像是一把把尖刀,插在帝国疆域之上。
......
另一边,京师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一辆蒸汽车轰鸣撞碎了长安街的宁静。
“南京八百里加急!御前亲启!”
信使背后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路狂奔,直冲内阁大堂。
半个时辰后。
紫禁城,文华殿。
内阁首辅与六部尚书围坐一圈,正中间的紫檀木桌上,摊开着那份来自南京兵部尚书合珅的奏折。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位绯袍大员面面相觑,表情精彩。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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