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指着奏折上的那几行字,面色不太好看。
“诸位……都看看吧。”
“合尚书这折子,写得……颇有文采啊。”
众人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份奏折。
【臣南京兵部尚书合珅泣血上奏:昨日,日本国遣明特使,因仰慕天朝军威,不顾阻拦,执意要在夜间视察我南京大营之实弹演习。】
【奈何夜黑风高,使节患有眼疾,误入火枪阵地靶心。】
【我大明学子正如火如荼进行爱国打靶训练,枪声轰鸣,未曾察觉。】
【待烟尘散去,使节已身中数弹,不幸遇难。】
【臣查验尸身,发现使节虽身中百余枪,但面容安详,显是为见证大明军威而含笑九泉。】
【此乃意外,亦是工伤。臣恳请朝廷拨付抚恤银两,以慰友邦之灵。】
看完最后那个“含笑九泉”,户部尚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看不出这折子里的聊斋?
什么眼疾?什么误入?
谁家好人会在大半夜跑到枪口上去堵枪眼?还要被打成筛子?
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还要把黑锅扣在死人头上!
“诸位。”
首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这折子……怎么批?”
京师兵部尚书是个暴脾气,一拍桌子:“这也太假了!若是批了,我大明颜面何在?那倭国岂能善罢甘休?”
“不批?”
首辅抬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
“不批,那就是承认南京兵变,承认有反贼杀害使节。”
“到时候,倭国以此为借口宣战,北边那一百三十万‘清君侧’的大军还没解决,南边又要开战。”
“这大明……”
首辅指了指头顶的横梁,“还能撑几天?”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兵部尚书的怒火。
是啊。
这就是个烂摊子。
合珅这封折子,看着荒唐,实则是给了朝廷一个台阶,给所有人一张保命符。
只要定性为“意外”。
那就是不用打仗。
不用打仗,大家就还能坐在这大殿里喝茶,还能继续粉饰这摇摇欲坠的太平。
“批了吧。”
首辅重新戴上眼镜,提笔在奏折上落下四个大字。
【查明属实。】
这四个字写下去,就像是把大明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狠狠地钉死在了棺材板上。
“这哪里是奏折?”
首辅看着那还没干的墨迹,在心里喃喃自语,“这是大家伙儿的身家性命啊。”
“哪怕这谎言比戏文还假,只要大家都信,那它就是真的。”
奏折一路绿灯,送入乾清宫。
傀儡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太监念完这封荒诞的奏折。
他没有发怒。
相反,他看着奏折上合珅那熟悉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懂了。
“好一个合珅,好一个误入靶场。”
小皇帝拿起朱笔,在奏折上狠狠一划。
“准奏!”
“另,赐日本使节家属白银百两,以示天朝抚恤。”
“下不为例。”
笔落,惊雷止。
一场足以引爆两国战争的危机,就这么在这一君一臣的默契中,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
奉天殿,早朝。
樱花国选手山本一木,此时正穿着那身绯红的三品武官袍,站在大殿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他脸上挂着那种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陛下!”
山本一木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臣收到消息,那反贼在南京残杀我大樱……啊不,残杀樱花使节!”
“此乃滔天大罪!”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那人定为国贼,全国通缉,格杀勿论!”
山本一木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只要朝廷通缉令一下,龙国选手就是过街老鼠。
到时候他带着大军南下,名正言顺地把高阳碾死,这把副本就赢定了!
然而。
他等来的不是圣旨。
而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龙椅上的小皇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旁边的老太监尖着嗓子,把刚才内阁拟好的批文念了一遍。
“经查,日本使节系误入演习区域,属意外身亡……”
“纳尼?!”
山本一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