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江振邦解释道,“现在的兴科,无论是外面还是公司内部,都说是我江振邦的兴科,我是灵魂,我是核心。班子成员都看着我的脸色行事,我说往东,没人敢往西。”
微微一顿,江振邦略有感慨地说:“老实讲,这种感觉很威风,我也挺享受的。但往深了想,这其实非常危险!”
江振邦面色严肃而又正气凛然:“我江振邦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把这么多人的饭碗,把一个企业的命运,全系在我一个人身上,那这个企业就是脆弱的。”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通过《兴科基本法》,把企业的发展逻辑、价值分配、权力制衡,全部写进制度里。让制度去管人,让文化去管事,而不是靠我个人的威望。”
“以后哪怕我调走了,兴科换了一茬又一茬的领导,只要这套法度在,公司依然能高效发展,依然能基业长青…这才是对兴科负责,对党和国家负责!”
这番话,若是放在二十年后,那叫陈词滥调。但在1996年,无论国企还是民企普遍还在搞厂长制、搞一言堂的背景下,放在后世那是商学院的入门课,但放在当下,简直就是振聋发聩。
刘楷满脸的欣赏之色,他一拍大腿,称赞道:“好一个非人格化!振邦同志,你能想到这个层面,并且愿意主动给自己套上笼头,不得了啊!有格局!”
坐在旁边的罗少康,脸上虽然也挂着赞许的笑容,频频点头,但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想笑,甚至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嘴角的抽搐。
装!接着装!
你小子踏马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那个“终身创始人理事长”的头衔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一下?
那个只有你能动用的“一票否决权”又是怎么回事?
罗少康感觉自己太了解江振邦了。这小子所谓的把自己关进笼子里,那是建立在他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的基础上。
所谓的《兴科基本法》,罗少康不用去看,就能猜到其内容核心。
这大概是江振邦在给自己的一言九鼎披上一层现代法治的外衣,是为了以后即便他不在一线了,也能通过这套“基本法”远程遥控整个帝国!
这是把垂帘听政给制度化、合法化了啊!
罗少康心里暗骂了一声小狐狸,但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手段。
这种既能得名声、又能得实惠,还能让上级领导挑不出毛病的操作,就是艺术,就是领导水平。
刘楷却是听进去了,他身子前倾,追问道:“现在这部《兴科基本法》还没定下来吧?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确实只是个草案,还需要时间打磨……”
江振邦趁热打铁,一脸诚恳地看向刘楷:“刘司长,您是这方面的权威,手里资源多,人脉广。能不能给我推荐几位国内在企业管理、公司法领域的顶级专家?兴科愿意花重金,请他们来给我们把把脉,一起把这部《基本法》完善下来。”
“这是好事啊!”
刘楷当即欣然答应:“你这个思路非常有价值,国企治理结构现代化的一个全新样本。回头我就让秘书整理一份名单给你,人大、社科院的专家我都能给你协调……不过,你得先把那个初稿整理一份给我看看。”
微微一顿,刘楷又补充道:“如果写得好,不仅有新意,还有深度,我可以呈给祝总和黎主任过目。尤其是祝总,他对这种制度建设的探索,一向是很关注的。”
尤其是祝总?祝总还排在那位的前头?刘楷背后的靠山不止一位么……
江振邦心中微微一动,给刘楷续满茶,笑着感谢道:“那就太感谢刘司长了!一会我就让人把初稿送过来,还请您多批评指正。”
见两人聊得火热,穆新光给三个领导了一圈烟,笑眯眯地对刘楷说:“你看,我们奉省的鹿茸角名不虚传吧?这绝对是个宝贝疙瘩!”
刘楷嗯了一声,深以为然地笑了:“此前在兴科调研,通过公司的情况和旁人的描述,我已经有所体会了,但现在当面这么一聊……鹿茸角,名副其实!”
穆新光似乎想起什么,看向罗少康:“罗省长,我记得振邦那个发改科科长的职务,到现在还没个正经说法吧?咱们省里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
穆新光又道:“我认为,等这次祝副总视察结束,完全可以让振邦在继续负责兴科的基础上,在省里也兼任一个职务。”
罗少康吐出一口烟圈,呵呵一笑:“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事儿就不用咱们操心了,方省长早有通盘考量,给振邦谋划好去处了,肯定是最适合他,最能让他一展才华的位置。”
这句话无疑进一步明确了,江振邦确实是方清源的人,我罗少康说了不算,更不需要你穆新光来卖好……
穆新光和刘楷对视一眼,前者不动声色:“我就说嘛,方省长高瞻远瞩,肯定比我们考虑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