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壮和钱卫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胖子,正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胖子身后跟着的人,正是刚才给他们安排位置的那个眼镜工作人员。
“周厂长,您看,就是他们。”眼镜哈着腰,指着林大壮说。
林大壮眯起了眼睛,他认得这个胖子。
省城国营食品一厂的厂长,周光明。上次在县里,就是他想抢太平屯的军方订单,结果被赵铁柱怼了回去。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
真是冤家路窄。
周光明走到摊位前,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风。
“我说怎么一股穷酸味,还夹着厕所的骚味,原来是你们在这儿啊。”他斜着眼睛,看着桌上的罐头,“就这破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到省城来卖?还卖三块钱一瓶?抢钱啊?”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钱卫国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周光明骂道:“你……你说话放干净点!谁是土包子?”
“怎么?说你们是土包子,还不服气?”周光明冷笑一声,拿起一瓶罐头,在手里掂了掂,“看看这包装,还学人家烫金,不伦不类!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穿上龙袍也还是个要饭的!”
“你!”钱卫国气得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林大壮一把拉住。
林大壮看着周光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周厂长,我们太平屯的摊位,是您安排的吧?”
周光明一愣,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是又怎么样?你们这种乡镇小作坊,没把你们赶出去就不错了,还想跟我们国营大厂平起平坐?做梦!”
“我告诉你们,”他用手指点着林大壮的胸口,一脸傲慢,“这展销会,是我们国营企业的地盘!你们这些泥腿子,就该老老实实在乡下刨地,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林大壮他们指指点点。
“原来是乡镇企业啊,怪不得被安排在这。”
“是啊,跟国营大厂怎么比。”
“这小伙子也是,不自量力,跑到省城来丢人现眼。”
听着周围的议论,钱卫国急得满头是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林大壮却依旧平静,他看着周光明,忽然笑了。
“周厂长,你说完了?”
周光明被他笑得有些发毛:“你笑什么?”
“我笑你,”林大壮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你说什么?!”周光明勃然大怒。
“我说错了吗?”林大壮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国营厂就了不起?产品几十年一个样,不思进取,就知道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真正的好东西,你们做得出来吗?”
他指着桌上的狼肉罐头,朗声说道:“我们太平屯是乡镇企业,是土包子,但我们做的罐头,就是比你们国营厂的好吃!不服气,可以尝尝!”
周光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被林大壮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来。
一个跟班见状,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林大壮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厂长说话!”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掀桌子。
“住手!”
一声冷喝传来。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了过来,表情严肃。
周光明看到保安,眼睛一亮,立刻恶人先告状:“保安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两个人在这里无证经营,扰乱市场秩序,还公然侮辱我们国营干部!快把他们赶出去!”
那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走到林大壮面前。
为首的保安队长面无表情地问:“你们的经营许可证呢?”
钱卫国心里一咯噔,他们这次来得急,确实没办临时的经营许可证,只有一张军方给的批条。
林大壮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批条:“我们是军方推荐单位,这是批条。”
保安队长接过来看了看,又递了回去,语气生硬:“批条不能代替许可证。按照规定,没有许可证,不能在这里摆摊。请你们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周光明在一旁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林大壮他们根本没有许可证,所以才故意指使保安过来找茬。
没了摊位,看你们还怎么卖!
“这……”钱卫国急了,“同志,我们大老远来的,通融一下行不行?”
“规定就是规定,没有通融。”保安队长铁面无私。
“收拾东西,马上走!不然我们就要强制清场了!”另一个保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眼看着两个保安就要动手,钱卫国急得团团转。
林大壮却依然镇定,他看着周光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冷笑。
想把我们赶走?没那么容易!
他正要开口,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声音突然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Oh, What iS thiS Smell? It’S amaZing!”(哦,这是什么味道?太香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使劲地嗅着鼻子,脸上写满了陶醉。
这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有身份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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