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内心估计哭唧唧。
旁人都在吃菜喝酒,他却要如同石雕一样在皇帝身后站好几个时辰。
默默地给季怂怂点一根蜡吧。
礼毕,重新落座。
宫宴正式开始。
宫女太监们如流水般奉上酒菜。
江臻只在书中看过宫中的美味珍馐,如今能身临其境,她新奇不已,夹起一筷看起来色泽诱人的烩三鲜放入口中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菜好凉。
俞昭吃了一口解释道:“宫宴规矩如此,菜式从御膳房呈出,依品级高低依次传送,咱们位置靠后,菜凉些也是常事。”
江臻抬头看了眼。
在御座下首不远处,那些属于一品二品大员及其家眷的席位旁,精致的小几上都配备着小小的炉火,即便菜肴在传送中失了温度,也能随时放在炉上温热了再享用。
而像中低品级的官员席次,则只能对着逐渐冷却的珍馐,食不知味,或硬着头皮咽下。
食物本身或许并无不同,但入口的温度,却清晰地划出了无形的鸿沟,权力与地位的差距,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臻心中了然,却也平静。
她刚放下筷子。
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侧,微微屈膝,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银丝小炭炉。
“俞夫人安好。”宫女低着头,“奴婢奉苏府老夫人之命,特将此炉送来,供夫人温菜之用,老夫人说,天寒菜冷,莫要伤了脾胃。”
她正要起身道谢。
又一名宫女快步走来,手里同样捧着一个炭炉,恭敬道:“俞夫人,淳雅老夫人念及夫人体弱,特命奴婢送来此炉。”
话音刚落,一宫女走来,奉上第三个炉子:“傅夫人让奴婢给俞夫人也送一个来……”
顷刻之间,江臻的案几旁,竟然整整齐齐摆了三个一模一样小炭炉。
俞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江臻与这几个府上老夫人交好,却万万没想到,关系竟亲密到了这个地步。
这可是宫宴,大庭广众之下,几位老夫人,竟不约而同派人给江臻送炭炉?
这是何等大的脸面?
何等细致的关怀?
他拼命钻营,想挤进更高的圈子,而江臻,却似乎早已被那个圈子核心的人物们,真心接纳和爱护着。
江臻大大方方接受了各位老夫人的好意。
杏儿将冰凉的菜肴,依次夹到最近的一个炭炉上的小银碟里,慢慢温热,炭火很旺,很快,菜肴便重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和热气。
她夹起一块温热的的鹿筋,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宫里的御厨手艺确实厉害。
她又舀了一勺暖融融的蟹粉豆腐,鲜美嫩滑。
俞昭的手动了动,终究是没脸去享用热食,他端着斯文儒雅的模样,转过头,与几位同僚说话。
“俞兄,”一位官员率先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显亲近,“尊夫人……与苏府、镇国公府、将军府似乎颇为相熟?”
另一位同僚也立刻附和:“俞兄真是深藏不露,这几位老夫人,可都是京城里最顶尖的贵人,寻常人想递个帖子都难,更遑论得如此贴心关照了!”
“内子……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几位老夫人垂青,偶有往来罢了。”
俞昭难以言说。
身为她的丈夫,连她如何认识这些贵人,与这些贵人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他都不知道,旁的也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