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皇帝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而是直接问:“那你觉得他舞弊了吗?”
“没有!”陈冬生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话刚落,陈冬生就听到了元景皇帝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传来:“你既言张颜安未作弊,又言其文非其笔迹,岂非自相矛盾?”
“回禀皇上,臣所言并不矛盾,张颜安根本没必要作弊。”
“哦?”
“他文章写得极好,就算落榜了,左右不过再等几年,况且,他出身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深厚,还有祖父以及父亲都是高官,岂会因一科功名而毁家声,更何况,张颜安素来心高气傲,断不会做此下作之事。”
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反驳。
“这只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罢了,你受张家恩惠,为其说话,何足为信。”
“大人,所谓雁过留痕,若是张颜安真的作弊了,那无论他如何掩饰,总该留下蛛丝马迹,你既然认为他作弊了,那就拿出证据来,科举乃国家取士之本,不能容半分私情与妄断。”
那人指着陈冬生的鼻子大骂,“你自己说了,不容私情与妄断,那你刚才又何尝不是妄断。”
陈冬生理所当然道:“我所言皆基于事实与常理,张颜安无需作弊,亦无动机。”
接着,一大批人跳出来,全是顺着他的话的人,替张颜安辩驳。
陈冬生看着他们吵得唾沫横飞,比菜市场还热闹三分,下意识去瞄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却不料,正好与他目光撞个正着。
陈冬生心头一紧,跪伏更低,心中咯噔一下,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
他不敢再抬头,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令他如芒在背。
看来他猜对了,张首辅能在丁忧结束之后迅速重返内阁首辅之位,肯定一直掌控着朝局。
朝堂,一向都是君权与文官集团的博弈场,无一例外。
而今这场科场案,不过是君权借题发挥的棋局,意在打压首辅一派,而自己跳了出来,成了两方的台阶。
在得到皇帝宣他入宫的消息后,他猜元景皇帝暂时动不了张首辅,却要借此次科场案敲山震虎,削弱其势力。
看来他猜对了。
元景皇帝和张首辅都需要一个台阶,自己为张颜安说的那番话就是台阶。
背上那道目光也告诉他,他此举虽然做了台阶,却成了帝王眼中钉。
这可是君权封建制度下最忌讳的事,得罪了能掌他生死的人,他以后可怎么办?
还有被他得罪的五衙,今日过后,五衙上下必欲除他而后快。
陈冬生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殿中,两方人争执不下,言辞愈烈,一个个面红耳赤,差点要打起来了。
元景帝终于开口,“够了,殿试在即,此事要尽快解决,朕不想再听无谓争执。”
皇帝止住了双方争吵,这件事已经有了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