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手里的探头稳稳抵在了画卷边缘的墨迹上。
这一块墨色较深,是画作装裱时的压边墨。
连接在大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疯狂跳动,那一串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滴——”
一声尖锐的蜂鸣声响起,瀑布般的数据流戛然而止。
屏幕中央锁定了一张红色的波峰图谱,那起伏的曲线异常刺眼。
赵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眼皮子狂跳,那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后背发凉。
陆诚指着屏幕上最高的那个波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聚乙酸乙烯酯。”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对面那三个面色僵硬的专家。
“如果各位专家听不懂化学名词,那我说个通俗点的名字。”
“白乳胶。”
陆诚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据我所知,明朝崇祯年间的装裱工艺,用的是猪皮或者鱼鳔熬制的动物胶。”
“这种石油化工提炼出来的白乳胶,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才大规模普及的工业产品。”
“看来这位作画的大师不仅画工了得,还是个穿越时空的化工天才。”
全场哗然。
记者手里的快门声全部停了,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错愕。
哪怕不懂鉴定的人也知道,明朝的画上不可能出现现代的胶水。
这就是硬伤,是无法辩驳的死穴。
“荒谬!简直是荒谬!”
李洪涛猛地站起来,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乱飞。
“画作流传几百年,中间肯定经过多次揭裱和修补!”
“后世的藏家在修补破损处时用了现代胶水,这在收藏界是常有的事!”
“这只能说明它被修补过,根本证明不了它是假的!”
另外两个专家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对!这完全是外行话!”
“用边缘的修补痕迹来否定整幅画,你这是断章取义!”
赵文山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把唐装都浸透了。
还好李洪涛反应快,这理由虽然牵强,但至少能把水搅浑。
陆诚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修补是吧?好。”
“那咱们不看边缘,看画心。”
“这幅《春山烟雨图》最核心的部分,就是中间这一抹淡墨渲染的远山。”
“如果是后世修补,总不可能连画心里的纸张纤维都给换了吧?”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手里的探头直接移到了画卷的最中央。
那是文征明最得意的神来之笔,也是整幅画的灵魂所在。
随着陆诚的另一个探头放上去,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
原本肉眼看着平整泛黄的纸面,在四百倍的高清镜头下,变成了一片纵横交错的微观世界。
那些所谓的“明代古纸”纤维,此刻暴露无遗。
就在那错综复杂的纸浆纤维中间,一根极其细微、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蓝色丝状物,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全场死寂。
李洪涛的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张松死死抓着桌角,指甲都快把木头扣烂了。
王德发更是把头埋到了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东西绝对不是古纸里该有的。
陆诚没有急着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操作着键盘,对这根蓝色纤维进行了单点光谱分析。
五秒钟后。
结果出来了。
【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纤维(PET)】
也就是俗称的涤纶。
陆诚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锁定了赵文山,眼神玩味至极。
“赵馆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个月接受采访时,穿的那套高定西装,就是藏青色的吧?”
“造假那天,您是不是也穿了那件衣服?”
“这造纸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服上的纤维掉进纸浆里了?”
赵文山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哪怕隔着几米远,众人也能看到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这一刻,所有的辩解都成了笑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炸了。
刚才还在骂陆诚的那些人,现在的风向转得比台风还快。
“卧槽!明朝涤纶!这也太硬核了!”
“神特么衣服掉色!赵馆长这是要把自己缝进历史里啊!”
“专家呢?刚才那个要把头拧下来的专家呢?出来走两步!”
“这画就是假的!这帮人简直是丧尽天良!”
台下的庞思远看着大屏幕上的铁证,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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