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敲响了那柄沉重的法槌。
“传证人陈大强出庭。”
旁听席上的骚动平息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那扇侧门上。
门开了,没有预想中的西装革履,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不合身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蛇皮袋。
走到证人席,他摘下脸上口罩。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完整的脸。左半边面颊布满蜿蜒扭曲的烧伤疤痕,暗红色的肉芽翻卷着,嘴唇缺失了一块。
这就是“哑叔”。
“证人陈大强,你可以陈述了。”审判长放缓了语调。
陈大强张了张嘴,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的书记员,又做了个打手势的动作。
书记员看着电脑屏幕上同步转译的文字,声音有些发颤地念道:
“我叫陈大强,原育婴中学初二(3)班陈小军的父亲。十年前,我儿子因为撞破严桂良收受贿赂,被他们逼着跳了楼。”
“这十年,我在学校扫厕所、倒垃圾,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全场死寂。
严桂良瘫在被告席上,眼神涣散。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平时被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甚至还踢过几脚的哑巴清洁工,竟然是一颗埋在他枕头底下十年的定时炸弹。
陆诚站在原告席,伸手扶了一下麦克风。
“审判长,证人无法言语,但他带来的东西会说话。我申请证人展示随身携带的物品。”
“准许。”
陈大强把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放在桌上,颤抖着手解开系绳。
他没有把东西倒出来,而是一件一件,无比珍重地往外拿。
一块表蒙子碎裂电子表。
一只粉红色的凯蒂猫发卡,上面沾着黑褐色的陈旧血迹。
半截被撕烂的校服袖子,袖口绣着“2018届”的字样。
一部屏幕粉碎手机。
……
一共二十三件。
每一件东西拿出来,陈大强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物品旁边。
纸条上写着日期和名字。
“2015年9月,初一女生李某某,发卡。被严桂良带去校长室后失踪,对外宣称转学。”
“2017年3月,高二男生张某,手表。因顶撞教导主任张铁军,在13号室关禁闭三天,出来后精神失常,两周后跳河。”
法庭的大屏幕上,导播给了这些“垃圾”一个特写。
那不是破烂。
那是一座座无碑的坟茔。
陆诚看着那些遗物,眼底并没有多少波澜,这种惨剧他见得多了。
他只是冷静地对着审判长说:“要求我方技术员进行连线。”
审判长同意后,下一秒,法庭主屏幕画面一闪。
一张巨大的、复杂的关系网图谱铺展开来。
“审判长,”陆诚指着屏幕。
“这是我方技术人员根据警方刚刚查获的U盘数据,结合证人陈大强提供的遗物信息,进行的交叉比对。”
红色的线条在屏幕上飞速穿梭。
每一个受害学生的节点,都延伸出一条红线,连接到金字塔顶端的某个人物。
那个粉色发卡的红线,连向了市教育局副局长周正。
那个碎裂手表的红线,连向了华茂地产董事长王华茂。
还有更多的红线,连向了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在看守所里瑟瑟发抖的权贵们。
这是一张“吃人”的网。
每一个节点下面,都埋着孩子的血肉。
“数据闭环完成。”
“这不是简单的校园暴力,这是一条完整的、从物色猎物到驯化、再到‘发货’和销毁证据的黑色产业链。”
公诉席上,秦知语猛地站起身。
她手里的文件被捏出了褶皱,这位以冷静著称的公诉女王,此刻胸口剧烈起伏。
“鉴于案情发生重大变化,检方当庭宣读《补充起诉书》!”
秦知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法庭上空回荡,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追加被告人:育婴中学教导处副主任刘某、生活老师赵某、王某……”
她一口气念了八个名字。
除了学校的管理层,还有三名家长委员会的代表。
这三个人,名为家长代表,实则是严桂良的皮条客,专门负责在家长群里物色那些家境贫寒、长相出众的学生,威逼利诱其父母将孩子送入虎口。
法警立刻行动,将早就被控制在旁听席角落的这八个人拖入被告区。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穿着迷彩背心的壮汉拼命挣扎,正是那个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的安保主管张铁军。
刚才严桂良咬出了他,现在他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审判长!我就是个听喝的!”张铁军鼻涕一把泪一把。
“严桂良让我打我就打,让我电我就电,我不干就要丢饭碗啊!我也是受害者!我上有老下有小……”
“受害者?”
陆诚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张主任,你那根电棍上的电压可是调到了最大档。我很好奇,一个‘被迫’的人,怎么会在施暴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陆诚打了个响指。
“放视频。”
屏幕画面切换。
这是一段从学校监控服务器底层恢复的视频,虽然被删除了三次,但在冯锐手里,这就是小儿科。
画面中是阴暗的13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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