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横滨码头特有的铁锈味和咸腥气,毫无遮拦地灌进有些破败的仓库大门。
没有平时片场那种热火朝天的喧闹,也没有场务举着喇叭声嘶力竭的调度。
整个《凶暴的男人》拍摄现场,安静得近乎诡异。
摄影机被随意地架在一个并不算平稳的位置,镜头对着一面斑驳的灰墙。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他们习惯了按照分镜头剧本、打光板、走位图来工作,但今天,这些东西统统没有。
因为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卡。”
一声含混不清、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指令响起。
北野武穿着那件松垮的灰色开衫,歪着头,那张总是抽动的脸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导演,更像是个在路边看热闹的醉汉。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深作欣二那样咆哮。他只是指了指站在镜头前的北原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太吵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饰演的刑警“菊地”,刚才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按照剧本设定,阴沉地盯着那个被拷在椅子上的毒贩。
“我没说话,导演。”北原信解释道。
“脸。”
北野武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北原信,“你的脸太吵了。皱眉干什么?咬牙干什么?眼神那么凶干什么?你是要吃了他吗?”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北原信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进组的第一天,也是他职业生涯中遭遇挫败感最强的一刻。
在深作欣二的《极道之血》里,他学会了如何释放恶意,如何用眼神杀人。
那种“狂犬”式的演技让他赢得了满堂彩,也让他的身体形成了一种名为“抢戏”的本能——只要镜头对准自己,就要哪怕用眉毛的一根抖动来传递情绪。
但在这里,这套行不通了。
“听着,小子。”
北野武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暴力不是表演。暴力是工作。就像你每天早上刷牙、倒垃圾一样。你倒垃圾的时候会面目狰狞吗?会觉得自己很酷吗?”
“不会。”
“那就对了。”
北野武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把脸上的戏都给我删了。我要你像个死人一样站着。只有在动手的瞬间,你才是活的。”
像死人一样……
北原信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这不仅是演技的调整,更是思维方式的重构。
他必须从那个在泡沫时代顶端挥洒欲望的“名角”,变回那个在警署里看到麻木的“社畜刑警”。
他的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触碰到了那本粗糙的硬皮本子。
【装备: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已激活)】
【被动特效“越界”启动:正义与邪恶的界限开始模糊。】
刹那间,一股陈旧、疲惫、且混杂着血腥气的寒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脑海中那些关于“如何帅气地恐吓犯人”、“如何找镜头角度”的杂念,像潮水一样退去。
转变成一种看了太多尸体、太多罪恶后的生理性厌倦。
世界在他的眼中褪去了色彩,变成了如同这部电影基调一般的灰蓝色。
“再来。”
北原信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
“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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