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2月29日。
东京兜町,证券交易所。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赤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仿佛一条失去了控制的红色巨龙,直冲云霄。
下午三点,收盘钟声敲响。
定格。
38915.87点。
“万岁!万岁!!”
交易大厅内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欢呼声。无数的帽子被抛向空中,白色的交易单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香槟的软木塞在街头巷尾砰砰作响。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拥抱在一起,满脸通红地吼叫着明年的目标——“四万点!五万点!买下全世界!”
整个日本列岛,此刻都在因为这组数字而震颤。
这不仅是历史最高点,更是昭和时代最后的疯狂注脚。
与兜町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相比,三个街区外的一家外资银行VIP室里,气氛却冷静得有些诡异。
北原信坐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Zippo,火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国客户经理,史密斯。
史密斯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金融衍生品合约,眼神里带着看疯子一样的神情,甚至连那标准的职业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北原先生,请允许我最后确认一次。”
史密斯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解,“您确定要用您账户里这大半年来所有的积蓄——总计两千五百万日元,全部购买日经225指数的远期看跌期权?”
“现在的市场情绪是极度乐观的,所有分析师都认为明年会突破四万点。您这是在……恕我直言,在跟全日本作对。”
北原信停止了把玩打火机。
他抬起头,那双演惯了恶人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比谁都清醒的冷酷。
“史密斯先生,你知道气球吹到最大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吗?”
“会……爆炸?”
“没错。”北原信笑了笑,“越是鲜艳,炸得越响。我不是在跟日本作对,我只是想在烟花散场的时候,手里能多握几张入场券。”
在泡沫顶峰买房?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现在的东京地价已经贵到了离谱的程度。这时候进场买地,哪怕是未来的富人区,在接下来长达数年的暴跌潮中也会资产缩水。
真正的猎手,是在雪崩前一秒,站在山顶做空雪山。
两千五百万日元。
这是他这半年来拼了命拍戏、接广告攒下的全部家底。如果用来买房,大概只能在世田谷买个厕所。但如果作为期权的保证金,加上高杠杆……
一旦日经指数如他记忆中那样在明年开春开始断崖式下跌,这笔钱将会变成两亿、三亿,甚至更多。
那才是他在“失去的三十年”里立足的资本。
“好吧,既然您坚持。”
史密斯耸了耸肩,在文件上盖下了银行的公章,“祝您好运。虽然我觉得这概率比明天哥斯拉袭击东京还要小。”
除了这份对赌协议,北原信还做了一件事——将剩下的一点流动资金,全部兑换成了美元国债。
在这个即将动荡的年代,只有美元才是最稳的避风港。
办完这一切,北原信走出银行大门。
寒风夹杂着街头的喧嚣扑面而来。
天色已晚,银座方向的探照灯在云层上扫来扫去,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路边的电视墙上,正在滚动播放日经指数创新高的新闻,每一个路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产生的潮红。
北原信侧身让过几个醉醺醺的上班族,拍了拍风衣上的褶皱。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路边的花坛旁抽烟。
“大和商事”的高山组长。
北原信认得这个背影。
半年前,正是这个男人手里握着金井俊彦那八千万的死账。
也正是他,接受了北原信那个疯狂的提议,提供了那些致命的证据,才有了后来那场轰动全日本的“金屏风”处刑。
那次事件后,高山连本带利拿回了钱,不仅填平了窟窿,还大赚了一笔,对北原信这个“军师”可谓是言听计从。
此刻,这位曾经的地下钱庄头目,正满面红光地对着电话大吼:“买!全给我买进!丰田、索尼、不动产,有什么买什么!老子要把这辈子的钱都赚回来!”
看到北原信出来,高山挂了电话,咧着嘴迎了上来,露出一颗大金牙。
“哟,北原老弟!怎么,你也去开户了?”
高山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那是他全部的身家,“听哥一句劝,现在进场就是捡钱!我刚才把手里那几块烂地皮都抵押出去了,全仓杀入!”
看着高山那亢奋得有些发红的眼球,北原信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时代的洪流。
“高山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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