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信停下脚步,看着这位曾经的“战友”,“之前托你打听的那个‘月光社’的音乐版权,还在吗?”
“月光社?”
高山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哦,那个破产的小公司啊。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一堆没人听的老歌,全是废纸。”
“我有用。两百万,卖给我。”
北原信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支票。
“两百万?”高山眼睛亮了。在他看来,这就是白捡的钱,正好可以拿去股市加仓。
他二话不说,从包里翻出那份早就想扔掉的转让协议,塞给北原信:“拿去拿去!你这大明星的怪癖我是不懂,不过既然你送钱,我就笑纳了。”
交易完成。
高山喜滋滋地弹了弹支票,正准备转身冲进证券公司。
“组长。”
北原信突然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
“留一半现金。”
北原信的声音很沉,在这个喧嚣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别全仓。把你刚才抵押地皮换来的钱,至少留一半存定期,或者换成美金。”
高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北原信:“老弟,你没事吧?现在大盘冲向四万点,你让我留现金?那是跟钱过不去啊!”
“记得半年前金井的事吗?”
北原信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锐利,“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如日中天,没人相信他会倒。但我说他会完,他就完了。”
高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件事给他的印象太深了。这个年轻演员对局势的判断力,准得让人害怕。
“现在这个大盘,和那时候的金井一样。”
北原信指了指远处那块还在闪烁着“38915”的电子屏,“爬得越高,摔得越碎。我刚才在银行,把所有的钱都买了看跌期权。”
“你……你疯了?!”
高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在这个全日本都在买涨的时候买跌,这简直是自杀。
“我没疯。言尽于此。”
北原信没有再多解释,将那份版权转让书收进怀里,“这算是给老朋友的一个忠告。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紧了紧衣领,转身走向与狂欢人群相反的方向。
高山站在原地,手里的支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看着北原信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让人血脉偾张的电子屏。
理智告诉他,北原信是在胡说八道。
但半年前那场并未发生的“死账危机”,以及北原信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切……晦气。”
高山骂了一句,重新拿起电话。
“喂,刚才那个下单……等等。”
他犹豫了。
那个年轻人在金屏风前都没输过。这次,万一他又对了呢?
作为在刀尖上舔血活下来的老江湖,高山最大的优点就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算了。”
高山咬了咬牙,对着话筒改了口,“先把那两千万的融资撤了。我就用自己的本金玩玩……剩下的钱,给我换成美金存起来。别问为什么,老子乐意!”
挂断电话,高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少赚点让人心疼,但不知道为什么,按照那个“疯狗”说的做了一半之后,他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竟然平复了不少。
“北原信……”
高山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喃喃自语,“希望这次你是错的。不然……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
街道的尽头。
北原信没有回头。
他知道高山会听的。像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精英更懂得什么叫“敬畏风险”。
手里握着做空的合约,怀里揣着未来的金曲库。
在这个平成元年最后的夜晚,他已经把自己从这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解绑,并坐上了唯一的救生艇。
“最高点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疯狂的世界。
从明天开始,这辆失控的列车就要冲出悬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