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一边引导着小石头,一边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最敏感,也最具有说服力的方向。
她拿起周文谦给她的那支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方方正正的字。
——“陆”。
“小石头,你看这个字。”她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这个字,念‘陆’。陆地的陆。这是……这是我们要去找的,陆叔叔的‘陆’。”
“陆叔叔,是你爸爸的最好的朋友。他是一个……像爸爸一样的大英雄。”
“姐姐不认得路,姐姐也不认识几个人。但是,只要我们能找到陆叔叔,我们就安全了,我们就……有家了。”
“所以,小石头要快点学会说话,要快点学会认字。这样,万一……万一姐姐走丢了,你就可以自己,拿着这张纸,告诉路上的解放军叔叔,你要找一个叫‘陆振华’的人。他们就会带你,找到他,知道吗?”
她将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归结于一个最原始,也最能引人共情的动机——
为了弟弟,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那个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一个五岁的姐姐,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两个人的未来。她机关算尽,她步步为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让那个更弱小的弟弟,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周文谦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不忍再看。他怕自己这个大男人,会当场失态。
而雷鸣也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动容,有怜悯,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他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妖孽般的孩子。
或许,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棋子,她只是……一个被命运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提前长大的……可怜人。
苏念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松动!
于是抱着小石头,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雷鸣的面前。
她没有看雷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那条长长的、通往未知的车厢走廊。
“雷叔叔,我知道,您一直在怀疑我。您觉得,我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可是,当您亲眼看着人贩子,要把您三岁的弟弟,像一头小猪一样,卖到山沟里去的时候……”
“当您饿了三天三夜,只能从垃圾堆里,捡别人吃剩下的馒头的时候……”
“当您为了五块钱的车票,像个小丑一样,站在火车站,对着几百人,声嘶力竭地讲故事的时候……”
“您就会发现,长大,有时候,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了雷鸣的眼底深处。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用我的知识,换他的未来。”
“如果这也是一种罪。那我认罪。”
说完,她抱着小石头,坐回了那个属于她们的、小小的角落。
整个包厢,寂静无声。
只剩下火车“哐当、哐D当”的、永不停歇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雷鸣动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念慈的背影一眼,然后,默默地,拉上了包厢的门,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声,似乎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压迫感。
危机,似乎……解除了。
苏念慈抱着怀里温热的小石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用一场堪称完美的、声情并茂的表演,暂时打消了雷鸣和周文谦的怀疑,将自己彻底地,钉在了“悲情英雄姐姐”的人设上。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边的周文谦却突然开口了。
“念慈……你刚才说,你要找的人叫……陆振华?”
苏念慈的心咯噔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周文-谦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疑惑和某种狂热的、极其古怪的表情。
“周叔叔……您……”
“你知不知道,”周文谦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哈城第一军医大学的……荣誉校长,也叫……陆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