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的目光，自周芷若走向李重阳起，便几乎没离开过那边。
看着周芷若在李重阳面前那含羞带怯的模样，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眸，张无忌心中如同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涩，还夹杂着一丝难言的失落。
是啊，李掌门年轻有为，武功盖世，风度翩翩，又是一派之尊。
而自己呢？一个双腿受伤，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的丑八怪而已
这让他拿什么去比？
“唉，周姑娘对他另眼相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明白归明白，这心里的难受，却半点也止不住。
殷离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见他眼睛都快粘在周芷若身上了，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邪火，忍不住冷笑道：“丑八怪，见了美貌姑娘，便魂都飞上天了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张无忌正自伤自怜，闻言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欲待解释，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复杂心事，若不吐露身世，又如何能说得清楚？
说了，只怕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最终，他只能闷闷地低声道：“她美不美，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殷离嗤笑一声，语气更冷，“周姑娘要是不美，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看？眼巴巴的，恨不得把人家看到眼睛里挖不出来！”
张无忌被她说中心事，脸色瞬间涨红，急道：“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瞎说？”殷离盯着他，忽地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自嘲与凄楚，“阿牛哥，其实你喜欢周姑娘，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人家是天仙般的人物，又温柔，又好看。不像我，容貌丑陋，性子也不好，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人喜欢了。”
说到最后，声音渐低，竟隐隐带上了哭腔，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这突然的情绪转变，让张无忌措手不及。
见她落泪，张无忌心中不忍，连忙安慰道：“殷...蛛儿姑娘，你别这么说。你心地善良，侠义心肠，若不是这脸上的伤，你绝不会比周姑娘差！真的！”
他这话本是出于安慰，想肯定殷离的内在美。不料，殷离听了，忽地翻过手背，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啪！”
这一下突如其来，力道十足！
张无忌毫无防备，半边脸颊顿时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你……你干什么？！”张无忌又惊又怒，捂着脸瞪向殷离。
殷离却是柳眉倒竖，眼中泪光未干，却燃烧着熊熊怒火：“好啊！既然你觉得周姑娘那么好，那么美，那你到她那边去好了！才见了几面？就这般见异思迁，瞧上人家天仙般的姑娘了？我这般丑八怪，自然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她声音尖锐，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张无忌被她这蛮不讲理的指责弄得又气又急，自怨自艾道：“我没有，我就一个瘸腿的丑乞丐，连自己都顾不好，哪里配得上人家仙子般的人物？”
这话说得凄苦，倒有七八分是真心的自卑。
殷离闻言，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和眼中的痛苦，怒气忽然消散了大半，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柔情与更深的偏执。
她伸过手，轻轻握住了张无忌的手，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阿牛哥，你别着恼，刚才是我不对，我得罪了你，是我不该打你。”
张无忌被她这忽冷忽热、忽怒忽柔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她。
殷离握着他的手，语气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阿牛哥，你别怕。你若是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得先刺瞎了你的眼睛。”
张无忌浑身一颤，惊道：“你...你说什么？”
殷离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语调平静得可怕：“你眼睛瞎了，就瞧不见我的丑模样了，心里也就不会总想着去瞧峨眉派那位周姑娘了。这样，我们就能安安稳稳地在一起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倘若你还是忘不了她，那我便一指先戳死你，再一指戳死周姑娘，最后一指戳死我自己。我们三个，便在地下再分说清楚。”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那份理所当然的凶恶狠毒，配合着她此刻温柔的语气和丑陋的容颜，形成一种诡异至极的冲击力。
张无忌听得心头怦怦狂跳，背脊发凉。
他知道殷离性子偏激，却没想到竟偏激至此！这番深情告白，简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令人胆寒。
他们两人说话，起初还压低了声音，但后来情绪激动，尤其是殷离最后那番宣言，声音并未刻意收敛。
在这相对安静的营地中，顿时传开了不少。
峨眉派众弟子纷纷侧目，看向殷离和张无忌的眼神充满了惊诧、鄙夷与一丝怒意。
这女子容貌丑陋也就罢了，心思竟如此歹毒诡异！
还有那曾阿牛，看着老实，竟招惹这等女子？
灭绝师太早已睁开眼，脸色铁青，目光如冰刀般射向殷离。
在她看来，这村妇不仅容貌可憎，心思更是恶毒污秽，竟敢当众说出要戳死她峨眉弟子！
若非顾及李重阳的面子，她此刻就要以倚天剑斩妖除魔！
而事件中心的无辜者周芷若，更是又气又急，俏脸涨得通红。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曾阿牛，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怎么在那丑女口中，就好像自己与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一般？
平白遭受这等污蔑与死亡威胁，让她既委屈又愤怒，手中握着的树枝都不自觉地捏紧了。
李重阳在一旁，将这场闹剧从头听到尾，脸上表情十分古怪。
他先是看看满脸深情与偏执的殷离，又看看一脸懵逼、惊吓、外加百口莫辩的张无忌，最后瞥了一眼气得发抖的周芷若和脸色黑如锅底的灭绝师太，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造孽啊！小张同学，你看看你这都惹的什么风流债！
一个比一个颠，一个比一个难搞。
赵敏还没出场呢，这边殷离已经进化到要戳瞎你、再杀情敌、最后自杀殉情的究极病娇形态了……
都说《倚天》女主们各有各的特色，现在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剧情张力，比八点档狗血剧还刺激。
他干咳一声，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迈步走到殷离和张无忌身边。
“阿蛛姑娘，曾兄弟，”李重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你们谈论涉及峨眉派周姑娘时，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
他目光扫过殷离，语气略带调侃，却又隐含提醒：“就算你们真有什么打算，这么大声讨论，尤其是讨论要戳死谁，是不是有点太不把灭绝师姐，放在眼里了？”
殷离被他说得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竟然被这么多人听去了。
她性子虽偏激，却并非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灭绝师太那杀人般的目光，她感受到了。
心中闪过一丝后怕，但倔强的性子让她不肯服软，只是梗着脖子，扭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心里却打定主意：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她是不怕的。
张无忌则是懊恼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偷偷看向周芷若，只见她眼圈微红，紧咬着下唇，显然气恼委屈到了极点，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带上了明显的疏离与厌恶。
完了！
这下在周姑娘心里，自己恐怕已经形象尽毁。
他想解释，可千头万绪，从何说起？
最终，所有言语都化作喉间一声苦涩的叹息。
李重阳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到周芷若身边。
周芷若见他回来，连忙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水光与窘迫。
李重阳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周姑娘，别往心里去。依我看，那两位这里可能有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你懂的”表情，“他们说的话，当不得真，你也别太在意，免得气坏了身子。”
周芷若闻言，抬头看了李重阳一眼，见他眼神清明，带着一丝理解和宽慰，心中委屈稍平，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李掌门开解。”
只是经此一闹，她请教剑法的心思也淡了，寻了个由头，告罪一声，便匆匆回到灭绝师太身边去了。
灭绝师太狠狠瞪了殷离和张无忌一眼，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