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江峰小组已抵达车辆另一侧约二十五米处的一个旧报刊亭阴影中。
宋和平通过夜视仪看到江峰打出的手语——确认两名目标,均为男性,携带武器,观察到肩部枪带,疑似在监视学校。
宋和平回应:同步清除。我负责驾驶座,你负责副驾。数到三。
他转向伊万,手指指向车辆后方街道和对面建筑的两个方向,示意他负责警戒可能出现的第三人或意外情况。
伊万点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视仪后冷静地扫视着指定区域,手中的VZ.61“蝎”式冲锋枪已处于待击状态。
宋和平拔出加装消音器的格洛克19,检查膛内状态。
冰冷的金属在夜色中不反光。
他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平稳下来。
一。
身体重心微微前移,肌肉绷紧如弓弦。
二。
视线锁定目标颈部与车窗的缝隙。
三。
几乎同一瞬间,两道黑影从车辆两侧的阴影中暴起,快速朝着那辆倒霉的越野车靠近!
车里的人浑然不觉,值班的男人还在低头看手机。
宋和平已经绕到了车右后方,贴着车身靠近车窗,动作快如闪电。
左手准确穿过半开的车窗缝隙,铁钳般捂住驾驶座男子的口鼻,同时右手持枪伸入,消音器顶端抵住对方太阳穴。
噗——
随着一声闷响,男子身体剧烈一震,随即瘫软。
同步的,从另一侧传来几乎无法分辨的轻微声响。
江峰和米罗斯拉夫完成了对副驾驶座目标的清除。
米罗斯拉夫粗壮的手臂从窗口撤回时,宋和平瞥见这名塞尔维亚人冷漠的脸上毫无表情。
整个行动过程不足四秒。
宋和平保持压制姿势三秒,确认目标生命体征彻底消失,随后拉开车门迅速搜索车内。
副驾驶座位下有一个亮着指示灯的军用对讲机,储物箱里有一本手写笔记、一包香烟、两个空能量饮料罐。
他快速翻阅笔记,潦草的字迹记录着进出学校的人员、车辆和时间信息,最近一条是七小时前:
“18:30,女性,约五十岁,深色头巾,提布袋离开。未拦截。”
他取下对讲机,关闭电源,放入自己口袋。
然后将两具尸体的姿势调整成看似在车内小憩的模样,关闭车内顶灯,确保从远处看无异常。
“清除完毕。单一监视点,未发现联动设备。”
江峰报告。
“但不确定是否有定时汇报程序。”
“加快行动。”宋和平马上做出回应。
宋和平向学校围墙方向移动。
很快,四人重新汇合于学校西侧围墙下,距离刚才的监视车辆已有一段安全距离。
米罗斯拉夫正在检查他的手套,上面沾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他面无表情地用墙角的泥土将其擦去。
宋和平取出卫星通讯器,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绿光。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精确如钟表。
他按下启动键,输入杜克提供的特定频率编码和身份识别码,然后选择了预设的联络信息:
“老鹰呼叫幼鹰。已抵达巢穴外围。请求安全点位置。”
几秒钟后,设备轻微震动,屏幕闪烁两下,显示一行坐标代码和简短信息:
“幼鹰收到。巢穴东南角,旧水房。入口在第三排水管后方。”
宋和平立刻将坐标分享给江峰:“东南角旧水房。”
“收到。”
四人几乎同时从不同位置翻越围墙。
宋和平手掌撑住墙头,身体轻盈翻过,落地时前滚缓冲,无声无息。
伊万紧随其后。
围墙内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主楼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
按照坐标指引,他们快速穿过荒地,抵达校园东南角一处半坍塌的砖石结构小建筑——旧水房。
建筑周围堆放着废弃的课桌椅和破损的教学器材,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阴影。
宋和平注意到第三根生锈的排水管,它从屋顶延伸至地面,后方墙壁上有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金属小门。
“你们外围警戒,我进去。”
说完上前,按照杜克之前交代的方式,用特定节奏轻敲金属门:三短、两长、一短。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同样节奏的回应敲击声。
很快,金属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只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观察外面。
确认安全后,门完全打开。
一个约莫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站在门后,手中紧握着一把格洛克手枪,眼神中充满血丝与高度警觉。
“小马苏德?”
宋和平用杜克教授的寇尔德语问候短语低声问道。
对方警惕性很高,并没有马上放下枪,但点了点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反问:“杜克派来的?证明。”
“ZDJ1123”
宋和平说出了暗号。
小马苏德这才稍稍放松,但枪口仍指向地面警戒位置:“进来。快。”
众人迅速进入,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通道尽头是一间约十平方米的地下密室,空气中有霉味和旧书本的气息,但设施齐全。
一张简易床铺,一张堆满纸张的桌子,几箱瓶装水和口粮,甚至有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在角落低声运转,为房间提供着微弱的照明和通风。
“坐。”小马苏德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仔细检查了暗门是否关牢,“你们来了多少人?”
“外面还有三名队员,接应我们的特工在车上。”宋和平回答,“你父亲还活着,你知道吗?”
小马苏德的眼神瞬间爆发出光彩,随即又黯淡下去:“我猜到了。如果他们找到了遗体,早就公之于众了。但他们控制了我父亲所有的亲信。现在,埃尔比勒是拉希德的天下。”
“对了,托尔汗还在电视台?”宋和平问。
“在,但我估计他也被严密监视,无法自由行动,巴尔扎尼从不相信任何人,他会安插眼线盯着托尔汗。”
小马苏德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午到晚上,拉希德的人已经来学校搜查过三次,法蒂玛校长帮我躲过了前两次,但第三次他们明显起了疑心。”
“法蒂玛校长现在在哪?”
“我让她离开了,去亲戚家暂避。不能连累她。”
小马苏德抬起头,对宋和平说道:“听着,我知道巴尔扎尼和拉希德正在出卖寇尔德人,他们和土鸡国人达成了秘密协议,用我们的石油换取支持。”
宋和平问:“证据?”
小马苏德从怀中取出一个微型U盘:
“这是我的内线从巴尔扎尼办公室窃取的。里面有巴尔扎尼与土鸡国特使三周前会面的录音,还有一份协议草案,土鸡国承认并巴尔扎尼政权,交换条件是埃尔比勒政权宣布与PPK彻底断绝一切关系,并支持土鸡国特种部队进入我们的领地‘清剿’PKK。”
PPK库工党(Partiya Karkerên Kurdistan)的缩写,而马苏德领导的埃尔比勒政权则属于库民党(简称KDP)是寇尔德民族主义运动中两个性质截然不同的组织。
PPK成立于1979年,最初旨在通过武装斗争在土鸡、伊利哥、波斯和西利亚交界地区建立独立的国家政权。
而KDP成立于1975年,早期目标也是寇尔德独立,但后来逐渐转向与伊利哥政府合作,谋求自治。
PPK以土鸡国为主要活动区域,采用游击战术对抗,长期处于武装冲突状态。
KDP则主要在伊利哥北部的埃尔比勒及周边地区活动,拥有正规武装力量,与PPK存在竞争关系,但双方在也有互动交流。
哪怕KDP和PPK再怎么不对付,毕竟都是内部矛盾,巴尔扎尼如果勾结土鸡国打击PPK,那就是勾结外人出卖寇尔德整个民族的利益了。
“呵呵,这是引狼入室啊。”宋和平接过U盘,放在手里掂了掂,笑道:“一旦土鸡国军队进来,就再也不会离开。”
“我也是这么想。”小马苏德握紧了拳头,“但我需要向人民证明这一点,需要公开我父亲还活着的真相。托尔汗现在虽然已经悔悟,他的第三步兵旅也是城里唯一还能抗衡拉希德那八千安全部队的力量,可他被监视着,又不知道我的死活,所以根本不敢调动部队反对巴尔扎尼,只要我见到他,一定可以说服他。”
宋和平略作思忖:“如果我们能把你带到电视台,让你和托尔汗一同露面,公开这一切呢?”
“但这样做风险极高。拉希德在电视台周围至少部署了两百人。一旦我们露面,他会不惜代价阻止。”
小马苏德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先争取到其他家族的支持。寇尔德斯坦不是我们家族一家的,还有塔拉巴尼家族、哈拉布家族。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巴尔扎尼肯定成不了事。”
宋和平点头:“关键还是要联系上托尔汗,让他配合我们的行动,只要你这个U盘里的东西在电视台里公布,那么其他家族肯定支持你们。”
说完,他起身道: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出发。杰米的外交身份或许能帮助我们接近电视台区域。”
小马苏德迅速收拾了几样关键物品。
U盘、备用通讯器、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
两人离开藏身点,和门外警戒的江峰三人汇合,迅速翻墙而出。
几分钟后,当杰米看到他们现身时明显松了口气:“快上车,拉希德的人刚巡逻过这个街区,随时可能折返。”
几人迅速上车。
越野车驶离学校。
车上,宋和平简洁地向杰米说明了情况和小马苏德提供的信息。
“电视台?”杰米眉头紧锁,“那里现在是个堡垒。拉希德把它当作临时指挥部,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外人极难接近。”
“你不是有外交证件吗?”江峰说:“美国人不是在这里横着走的吗?”
“外交证件不是万能钥匙,尤其现在巴尔扎尼在政变,根本不在乎国际反应的时候。”
杰米反驳,但随即叹了口气,“不过……或许可以试试另一条路。电视台后侧有个货运入口,每天七点半会运送食材。我可以冒充办事处给工作人员送‘慰问品’……”
“不够稳妥。”宋和平摇头,“我们需要确保能见到托尔汗本人,并且是在他能暂时摆脱监视的情况下。”
就在这时,卫星通讯器震动起来。
宋和平接通,杜克的声音传来:“情况有变。拉希德刚刚宣布,一小时后在电视台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指控小马苏德策划政变,勾结叛徒阿布尤弑父夺权。”
“什么?!”小马苏德脸色骤然苍白。
“呵呵,他想先发制人,给你定罪。”
宋和平立刻洞悉了对方的策略。
“这样即便你公布自己父亲还活着的消息,也会被说成是你为了夺权而制造的骗局。好手段啊!”
“我们必须赶在发布会之前见到托尔汗将军!”小马苏德急切道,“一旦拉希德控制了舆论,一切就都晚了!”
第一更大章,六千七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