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荀皓,可以容忍权谋争斗,可以容忍枭雄并起,但唯独不能容忍,引颈以盼外族,以同胞之血肉,换取自己苟延残喘的无耻之徒!’
这,才是他绝不容忍的底线。
眼看荀彧又要开口重申自己的“忠君”之道,郭嘉斜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了口。
“文若,我问你,你留在此地,是想效仿那日朝堂上的丁管,以颈上之血溅于朝堂,换那董贼一笑吗?”
郭嘉的语调轻飘,话语却如钢针一般。
“还是说,你想被他强按着头,为他迁都长安、火烧洛阳的暴政粉饰太平,在史书上,与他一同被万世唾骂?”
字字诛心。
荀彧的身体微微一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郭嘉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欲匡扶汉室”却“无能为力”的最大痛点。
荀皓接过话头,声音沉静而有力:“兄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真正的忠诚,不是在明知不可为之时,行螳臂当车之举,白白断送性命。而是保全有用之身,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时,行‘曲线救国’之策。”
他看着荀彧,一字一顿。
“保全我们自己,保全荀氏的根基,将来才有拨乱反正的可能。这,才是对汉室、对天下百姓,最大的负责。”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在荀彧的脑中轰然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见识远超年龄的幼弟,又看了看一旁目光清明的郭嘉。自己坚守半生的“忠义”,在他们口中,在这乱世之中,显得如此苍白,如此不合时宜。
是啊,连君都已是傀儡,臣的“忠”,又该向谁去忠?
许久,荀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对着荀皓,郑重地躬身一拜。
“阿皓之远见,吾不及也。”
他抬起身,眼中再无迷茫。
“一切,便依你之计行事。”
荀攸在一旁,也随之点头,目光中满是赞同与释然。
至此,荀家最杰出的三人,思想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共识既定,行动便刻不容缓。
四人立刻围在桌前,摊开一张简易的洛阳城防图,开始商议具体的出城计划。
“明日一早,我们便以商队的名义出城。”荀皓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只是兄长与公达的目标太大,一旦被认出,必会引起风波。”
郭嘉接口道:“我已让府中匠人,连夜改造了一辆马车,车厢底部设有夹层,足以容纳两人平躺。只要盘查不是太过严苛,足以蒙混过关。”
就在他们商议逃离计划时,曹操也在逃亡途中。
官道上的尘土,干燥得呛人。
曹操伏在马背上,嘴唇早已干裂起皮,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逃了几天,只知道离洛阳越远越好。
董卓的通缉令,恐怕早已传遍了沿途的郡县。每一个路过的村庄,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都可能是告发他换取赏金的猎人。
胯下的马匹也已到了极限,口吐白沫,脚步踉跄。
天色渐晚,再找不到落脚处,他与这匹马,都将成为野兽的晚餐。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林子尽头,隐约透出几点灯火。
一个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