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家里来了两个人,一个瘸子,一个是她婆婆,来买人。
三姐听说要当童养媳,等个当兵的,怕守一辈子活寡,就选了瘸子,当天就跟人走了。
而她,被婆婆买回去,在赵家一住就是六年。
“贱妹,鸡喂了么?等啥呢,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院里,陈老太叫骂道。
“奶,我马上就喂!”
陈贱妹回了一句,一把抹干净脸上的泪,急匆匆往外走。
小窑门口放着一个草筐子,是陈贱妹刚刚和水一起提回来的,里面的草是她早上专门给鸡拔的。
陈贱妹提着草筐子拿着扁担,两步跑到烂窑,给两只鸡扔些草,又收了一个鸡蛋。
陈老太在树下席地而坐,一面歇凉,一面盯着人干活。
看到鸡蛋,她脸上一喜,嘴里却骂道,“拿来!磨磨蹭蹭干啥呢,这咋就一个蛋?”
“不,不知道,鸡就下一个!”陈贱妹慢慢走到树下,把手中微凉的鸡蛋递过去,低着头轻声说道。
陈老太一把抢过鸡蛋,将鸡蛋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在陈贱妹手臂上狠掐一下。
“你个懒怂,是不是没好好喂鸡,不然咋就一个蛋!”
看人不动,她又吼道:“还杵在这儿干啥,做饭去,真是贱驴皮,非要人骂上才知道动!”
陈贱妹被陈老太掐得手直抖,疼也不敢叫出声,只咬牙忍受。
去年她刚回家被打时叫了出来,她奶就骂她骚里骚气叫给那个野男人听呢!
看人乖乖回去做饭,陈老太一口老痰唾在地上,得意地笑了。
当年家里连生三个女娃,就有人偷偷给她说,让给女娃取个贱名,不要给过好日子,也别磋磨死,后面的女娃就不敢投胎到她家。
她专门给取的叫贱妹,天天打骂磋磨上,别说这法子就是灵,在贱妹后面她家又生了个带把儿的!
陈老太把这个当生子偏方,没少给人传授经验。
陈贱妹跑回小窑,抓紧时间做饭,下午上工前她还得把水缸担满。
灶台上的陶瓷面盆里,陈老太早就倒好糠和黑荞面,面缸在陈老太睡的窑里,吃多少挖多少,之前蒸的窝窝头都吃完了,今天得重蒸。
陈贱妹先去点火,把灶火洞里的灰,用烧火棍刨到炉箅子两边,干荞柴少放一点,拿洋火引着,小心地塞进去。
在荞柴上放些干树枝,右手缓慢地拉动风箱,她低着头,看火烧起来后,才起身在锅里倒上水,等烧水烧开和面。
等水开的功夫,陈贱妹拿过昨天挖的苦苦菜开始摘菜,把黄叶子掐掉,白色的根也掐掉,等会儿拌点菜吃。
“小妹,你烧火我来和面吧!”
陈二姐洗完衣裳回来说道,本来就没几件衣裳,搓两下快得很。
陈贱妹摇头,“二姐你去歇会儿,这里我来。”
陈二姐看看火,又看看剩个底儿的水缸,出门担水去了。
不一会儿,陈贱妹窝窝头蒸熟了,陈二姐把水缸也担满了。
陈家一大家子上桌吃饭,陈老太坐在桌边,一嘴窝窝头就一筷子菜,眼睛直勾勾盯着陈贱妹,看她把窝窝头从锅里都拾出来。
“贱妹,你去再挖筐子苦苦菜,晚上还这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