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安全座椅上,三个小脑袋耷拉着,谁也不说话。
华韵从后视镜里看去,只见他们三个紧紧地挨在一起,手拉着手,像三只受了惊的小鹌鹑。
那种沉默,比任何哭闹都更让华韵心慌。
晚上,哄他们睡觉的时候,华韵试图挽回局面。
她想用轻松的语气,重新为幼儿园描绘出一幅美好的蓝图。
“宝宝们,今天在幼儿园看到的那个大滑梯,是不是比我们家院子里的还要好玩?”
她温柔地开口。
回应她的,是三秒钟的凝滞。
然后,气氛轰然引爆。
最先崩溃的是老二华思乐。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一把抱住华韵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去!”
“我不要滑滑梯!我就要妈妈!我要在家陪妈妈!陪外婆!陪太爷爷!”
他的哭声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恐惧,仿佛幼儿园三个字,是什么会吃人的怪兽。
华韵的心瞬间揪紧,她刚想开口安慰,一旁的老大思安,却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小奶音,问出了一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问题。
他没有哭,只是眼圈红得像只兔子。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华韵,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妈妈……”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是不是我们不乖,你不要我们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华韵的心上。
她这才意识到,在孩子们单纯的世界里,送他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就等同于遗弃。
还不等她解释,一直沉默的老三思淘,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愤怒的宣言。
他没有哭,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用一种决绝的姿态,小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大声宣布:
“我!讨!厌!幼!儿!园!”
那副样子,仿佛谁再提这三个字,他就要跟谁拼命。
华韵彻底没了辙。
她将三个小家伙紧紧地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们的额头和脸颊,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当然不是妈妈不要你们了。”
“妈妈最爱最爱你们了。”
“每个小朋友长大了,都要去上学,去认识新的朋友,学习新的本领……”
可她的所有道理,在孩子们巨大的、无法排解的恐惧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他们只是死死地抱着她,仿佛抱着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那晚,第一次关于幼儿园的沟通,以华韵的完败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