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青闻言,心中暗赞这位公主果然心思敏锐,能立刻抓住关键。他略一沉吟,决定换一种方式解释。
“殿下,请容臣打个比方。”
李叶青斟酌着词句,“假设您手中有一件心爱的宝物,他人觊觎已久。
忽有一日,有人明言要夺走此宝,您会如何?”
莲公主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李叶青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与之前严肃政论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蹙眉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本宫……会加强守卫,禀明父皇,严惩觊觎之人?”
她的思路依旧停留在无人敢夺公主之物的层面,语气中带着天然的优越与疑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李叶青见状,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公主生于深宫,长于富贵,从来只有她拥有、赏赐或夺取他人之物,何曾真正体会过自己珍视之物可能被他人强行夺走的那种危机感与切肤之痛?
她无法代入那种情境。
“是臣比喻不当。”
李叶青有些尴尬,随即话锋一转,直视莲公主,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锐利,“若换作是臣,或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百姓、寒门士子,乃至……地方上那些苦心经营、视权如命的官员,若有人要夺走他们手中赖以生存、安身立命的‘宝贝’,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拼命护住,不容有失。”
“拼命护住?”
莲公主喃喃重复,美眸中光芒闪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正是。”
李叶青点头,语气加重,“对地方官府而言,刑名断案之权,尤其是涉及钱粮纠纷、民间诉讼的权柄,便是他们手中至关重要的‘宝贝’之一。
这权力意味着对地方经济的隐性控制,意味着人脉网络的编织,意味着……数不尽的、或明或暗的好处。
以往,印子钱等债务纠纷,多由县衙、府衙审理,其中可操作的空间,殿下想必能想象。”
莲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缓缓点头。
她虽不直接接触,但也听过一些宫廷内关于地方吏治的议论。
“如今,朝廷一句话就要将‘印子钱’相关案件的初审、乃至部分复核权,划分予河道衙门与锦衣卫。
这等于是要从地方官府传统的权力上,生生切走一大块!”
李叶青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殿下试想,那些习惯了借此牟利、维系关系的地方官和胥吏,会甘心吗?
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挠、阳奉阴违,甚至暗中破坏新政,让河道衙门与锦衣卫接手后寸步难行,最终证明此路不通,迫使朝廷收回成命。”
莲公主若有所思:“所以……限定三年,并非认为此法只需行三年,而是……”
“而是为了降低阻力,不让地方衙门狗急跳墙,如此再引入河道衙门,加上锦衣卫,才能实现快速将救灾之事推行下去。再者......”
李叶青沉吟不语,莲公主见状,当即说道。
“你继续说,此间只有你我,再无六耳。”
“是,臣接下来有些许冒犯之言,还请不要在意。
自古以来,王朝末年,中枢为了掌控地方,大多会派出大员监督地方施政,久而久之,这临时的流官就成了真正的地方大员。
如此一来,便是权力膨胀。
如今我观无论是陛下还是政事堂诸公都无革故鼎新之意,所以这官职之事还需要小心一些。
三年,也是为了防止锦衣卫权力膨胀。”
莲公主听完,眼睛瞪圆,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方面,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良久,才挤出一句。
“可你就是锦衣卫啊?”
“可我是太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