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岭,地势如其名。
高,陡,光秃秃的几乎不长树。
山顶是块平坦的岩石,风吹得人站不稳。
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往远看是鬼子大营星星点点的火光。
月亮惨白地挂着,云薄,风冷。
君临安和李寒衣站在崖边,两人隔了三步远,谁也没看谁。
那份玉片里的口述,李寒衣已经看完了。
他攥着玉片,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空洞。
“所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这四十年,就是个笑话。”
君临安没接话。
“争皇位,争正统,争口气……”李寒衣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原来我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头,盯着君临安:“李玄夜一直知道?”
“知道。”
“所以他从小让着我,捧着我,让我觉得皇位本该是我的,等我长大了,再拿这个钓着我替他卖命。”李寒衣点点头,笑容越来越冷,“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君临安沉默片刻,才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李寒衣嗤笑,“君临安,就算我现在站到你这边,我们也不是那天皇的对手。”
“他多强?”
“很强。”李寒衣抬头看天,“给我的感觉……不比洛惊鸿弱。”
君临安瞳孔一缩。
不比惊鸿弱?
惊鸿当年可是凭一己之力压得整个江湖抬不起头的剑仙,若非十万妖山异动,她现在……
“如果他这么强,那葬神渊……”君临安声音发沉。
“必须开。”李寒衣打断他,“你撤军也没用。你三十万南军不流血,他就会让鬼子八十万大军南下,屠江南。到时候死的人更多,血还是够用。这是阳谋,无解的。”
君临安呼吸一滞。
他缓缓转头,看向南军大营的方向。
那里有他带了几十年的兵,有喊他“王爷”的老兄弟,有刚穿上甲胄的半大孩子。
再远一点,是江南。
是他们的儿子、女儿、父母、亲人。
打,要死三十万人,血开葬神渊。
不打,江南沦陷,死更多人,血照样开葬神渊。
“所以,”君临安声音发干,“不管我怎么做,这葬神渊……都必开?”
“是。”
君临安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李寒衣的衣领:“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就为了那个你坐不上去的皇位?!李寒衣,你就算真坐上去了,你坐得稳吗?!”
李寒衣没挣扎,任由他揪着,眼神空洞:“你就当……我鬼迷心窍了吧。”
君临安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松开手。
风呼呼地吹,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我给你两个建议,”李寒衣整理着衣领,声音平静下来,“第一,集结所有力量,跟鬼子正面打一场。赢了,一切好说。输了,三十万人填进去,葬神渊开,但至少你保了江南。”
“那鬼子得了万魂幡,哟大武必亡!”君临安怒道。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建议!”
“让你儿子进葬神渊。”李寒衣说,“葬魂渊只有不满三十岁的人才能进,你儿子虽然只二十岁,但他的实力,足以力压天皇亲子。只要他能在里面毁了万魂幡’,大武无忧!”
“不可能!”君临安断然拒绝,“傲儿才二十岁!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你儿子的命是命,”李寒衣看着他,“三十万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
君临安哑口无言。
李寒衣摇了摇头:“君临安,办法我给你了,怎么选,你自己定。”
说完,他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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