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混杂着寒风,飘进屋里。
林知念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陆远那个沉默而可靠的背影。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水缸边。
缸里的水已经冻实了。
她拿起旁边的木勺,一下一下地用力砸着冰面。
她要烧水,要帮忙。
她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哭的累赘。
冰块被砸开,她舀了水倒进破锅里,又学着陆远的样子,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舔舐着她的手,她被烫得缩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陆远处理完一只兔子,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笨拙地往灶里塞着一把潮湿的茅草,弄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浓烟,自己也被熏得一个劲儿地咳嗽,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他没说什么,走过去,将处理好的兔子扔进锅里。
然后从她手里拿过柴火,挑拣出干燥的,架在下面,火势一下子就旺了起来。
林知念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内脏……洗一下。”陆远指了指被他扔在一旁的兔心和兔肝。
“哦,好。”
林知念赶紧点头,捧起那些还带着温度的内脏,跑到盆边,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清洗。
她从未做过这些。
可她学得很快,也很认真。
狭小破败的茅屋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那是生命中最原始、最诱人的味道。
林知念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红了脸,偷偷看了一眼陆远,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只是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兔肉。
肉,终于煮熟了。
陆远没有用碗,直接用柴刀叉起一大块冒着热气的兔腿肉,递到林知念面前。
“吃。”
林知念看着那块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肉很烫,她只能左右手不停地倒换着,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没有盐,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可当那温热的肉纤维滑过喉咙,进入空荡荡的胃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陆远也叉起一块肉,狼吞虎咽。
两人就像是饿了无数个轮回的野兽,没有任何交流,只是疯狂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一整只雪兔,很快就被两人分食干净。
连锅里那口白色的肉汤,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了。
胃里传来久违的充实感,身体也彻底回暖。
林知念靠着墙壁坐着,看着火光下陆远那张冷峻的侧脸。
他也在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林知念看着他肩膀上还未融化的残雪,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帮他拍去了肩头的雪花。
陆远身体一僵,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
林知念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戒备,多了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依赖,又像是信任。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呢喃。
“原来,活着的味道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温馨之中。
“汪!汪汪!”
屋外,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狗叫,尖锐刺耳。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在厚厚的雪地里窥探着,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陆远眼神瞬间一凛,所有的温情和放松都消失不见。
他一把按住林知念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迅速起身,闪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提着灯笼,朝着他家指指点点。
是王福村里那几条最会摇尾巴的狗。
肉香,引来了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