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被允了休沐,办完带话的事情后,便径直回了别院。
她能做的已尽力,剩下非她职责所及,倒也乐得清闲。
案子自有萧纵他们去查,她今日总算能真正偷得浮生半日闲。
萧纵也回到了别院。
胸中那股无名火未熄,但公务如山,他不会因私废公。
他沉着脸步入书房,唤道:“进来。”
赵顺与林升应声而入,见他神色不豫,皆垂手肃立,不敢多言。
“审得如何?”萧纵在书案后坐下,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冷硬。
林升上前一步,禀报道:“大人,那三名粮商的底细查清了。确是杜家族人,但属偏远旁支,未曾录入主家族谱,名下产业也多用化名或他人代持,故而之前清查杜家时遗漏了。他们与杜维翰一房往来不算密切,但私下确实承接了西北军部分粮草供应。”
萧纵的手指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眸中寒意凝聚:“杜家的人……这么说,那周怀瑾,倒真是被冤枉的了。”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赵顺林升心头微凛。
林升垂首不语。赵顺觑着萧纵脸色,小心问道:“头,那接下来……?”
“这三个粮商,”萧纵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目光锐利如刀,“除了供粮,可还牵扯其他门路?尤其是……能弄到西北军印章式样,或擅长模仿笔迹、乃至改换形貌的勾当?”
林升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大人明察。据咱们安插在杭城三教九流中的暗桩回报,这三家粮行虽不算顶尖,但因其生意涉及南北,与一些江湖上的偏门人物素有往来。其中……确实认识一两位精于改头换面之术的能人,虽非绝顶高手,但做些简单的伪装、模仿寻常人举止样貌,骗过不熟悉之人,并非难事。至于印章笔迹,若有内应提供样版,寻巧手匠人仿制,也非不可能。”
萧纵缓缓闭上眼睛,靠向椅背。
周怀瑾被冤枉一事,此刻几乎可以坐实。
杜家余孽利用这三个不起眼的旁支粮商,勾结西北军中内鬼,伪造交接,盗走军粮,杀人沉尸,再嫁祸给风头正劲、或许碍了某些人眼的周怀瑾……好一出连环毒计!
再睁开眼时,他眸中已无半分犹疑,只剩下冰冷的决断:“那三个粮商,分开收押,严加审讯。告诉他们,若不想尝遍北镇抚司的手段,就老老实实吐出背后指使之人和军中内鬼是谁,粮食现在何处。若牙关太紧……”他顿了顿,声音森寒,“就一颗一颗,把他们满口的牙,都给我敲下来!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锦衣卫的刑具硬!”
赵顺听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乖乖,头儿今天这火气是真不小,怕是跟早上苏姑娘那事儿还有关?
他暗自琢磨,等下得悄悄吩咐小厨房,晚膳备点清热去火的菊花枸杞茶,再炖点冰糖雪梨给头儿润润嗓子……
“是!属下明白!”赵顺林升齐声领命,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两人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纵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跃的烛火,眼前却仿佛又浮现出牢狱中那两只交叠的手,以及苏乔匆匆离去、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重新摊开卷宗,迫使自己专注于案情线索。
夜色渐深。
府衙大牢深处,惨叫声与求饶声断续响起,又在更严厉的呵斥与刑具碰撞声中戛然而止,最终化为绝望的呜咽与断断续续的招供。
赵顺与林升亲自坐镇,手段频出,不过两个时辰,那三个养尊处优的粮商便熬刑不过,将所知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干净。
正如萧纵所料,此事确是西北军中一名与周怀瑾素有嫌隙、嫉妒其得陆放重用的副将所为。
此人暗中勾连了杜家这些旁支粮商,许以重利,又不知从何处弄到了周怀瑾的印鉴样式与笔迹样本,伪造了交接文书。
六日前,他们找了一名身形与周怀瑾相似、又精于伪装的江湖人,假扮成周怀瑾的模样,前往仓库交接,骗过了粮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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