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处传来的温度清晰而陌生,与他平日里冷硬威严的形象格格不入。
夜风拂动两人的衣袖,灯笼的光晕在脚下晃动,照亮前方蜿蜒曲折、确实不算平整的卵石小径。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宽阔坚实的背影上,心中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和夏虫低鸣。
厨房到了。
这个时辰,当值的厨娘杂役早已歇下,里面黑漆漆一片。
萧纵松开手,推门进去,熟练地找到火折子,点亮了灶台旁和饭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亮弥漫开来,照亮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厨房。
灶台锃亮,碗碟归置得井井有条,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柴火与食物混合的气息。
“这么晚了下人都歇了,就没单独叫他们起来。”萧纵转身,看向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苏乔,解释道,“我想着你也该饿了,刚好,我也有些饿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凑巧。
苏乔走进来,闻言道:“我来帮忙吧。”
“不用。”萧纵已挽起了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动作流畅自然,“你坐着等就好。”
苏乔见状,也不再坚持,依言在饭桌旁一张简朴的木椅上坐下。
她看着萧纵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一切有条不紊,全然不似那个在公堂上令人生畏、在案发现场目光如电的锦衣卫指挥使。
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平日里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些许,冷硬的线条在暖光下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这一幕太过家常,太过……平凡,与冷面阎王的称号,与北镇抚司的肃杀,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苏乔静静看着,心中那点异样感再次升起,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萧纵的这一面,恐怕这世上,见过的人寥寥无几。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便端上了桌。
清亮的汤底,卧着雪白的面条,一枚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几粒油星,点缀着细碎的翠绿葱花,香气扑鼻。
“尝尝看。”萧纵将其中一碗放到苏乔面前,自己则端了另一碗,在她对面坐下。
苏乔早就被香气勾得食指大动,眼睛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接过筷子:“萧大人,没想到您还有这等手艺。”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喜。
“尝尝再说。”萧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苏乔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爽滑,汤底鲜香,荷包蛋边缘微焦,内里溏心,火候掌握得极好。
她是真饿了,一口下去,满足地眯了眯眼:“嗯!好吃!谢谢大人。”
萧纵也拿起筷子,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平时低沉温和:“你说过,要当我的家人。”他顿了顿,语气寻常却带着某种分量,“家人之间,何须言谢。”
苏乔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话,她确实说过。可那时情境不同,话意也不同。此刻由他这样平静地、在深夜的厨房里说出来,味道……怎么就有些不一样了?仿佛不仅仅是上司与下属的信任,更掺进了一丝别的、让她心头莫名一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