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
他对着魏谏之,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魏大人坦言相告。”
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
魏谏之又是一愣,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迎接狂风暴雨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个六皇子,似乎……和传闻里那个一言不合就鞭挞下人的暴戾亲王,不太一样。
“不过……”苏孟话锋一转。
“还是请将卷宗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
“我总得看了再说。”
魏谏之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冷哼。
“哼!传闻果然不虚!”
“我还当殿下转了性子,原来骨子里还是一样!为了争那个位置,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眼中燃起一簇怒火,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你们皇子之间如何争斗,我管不着,也懒得管!那是陛下的家事!”
“可你们不能拿万千灾民的性命当做争斗的筹码!到时候耽搁了救灾,饿死的,冻死的,都是我大乾的子民!”
“殿下!你于心何忍!”
说完,魏谏之猛地一甩袖子,看也不再看苏孟一眼,径直走出了内阁!
“哎,魏大人,魏大人……”
张敬等人象征性地喊了两声,却没人真的去拦。
一场好戏,看得他们心中暗爽。
张敬转过头,脸上挂着和稀泥的笑容。
“殿下,您别往心里去,魏谏之就是这么个犟脾气,看谁都不顺眼。”
“是啊是啊,他对事不对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蒙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们的话。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人,嘴上打着圆场,心里只怕早就认定了他就是魏谏之口中那种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巴不得看他栽个大跟头。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
“卷宗。”
张敬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一个书吏使了个眼色。
“去,把河东道的所有卷宗,都拿给六殿下。”
很快,厚厚的一摞卷宗被搬了过来,堆在苏孟面前的案几上,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苏孟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开来。
上面记录的是负责此次赈灾粮草转运的官员名单。
户部主事,钱林……
运河都水监,周通……
河东道转运副使,孙立……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苏孟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果不其然。
这些名字,清一色,全都在他从赵钰密室里得到的那本秘密账册上出现过!
全都是三皇子的人!
苏孟缓缓合上卷宗,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轻轻敲击着。
看来,还真是难办啊!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位正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大臣,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多谢几位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