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敬畏。
那个年轻人看见他的一瞬间,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铺垫。
看见他就哭了。
年轻人看见嬴政的瞬间,整个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嬴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跪了下来。
不是臣子觐见的跪法。
是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额头直直磕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一声嬴政听的真切,不是敷衍,是把整个脑袋实实在在砸在砖面上。
青砖上沾了血。
他在哭,嬴政看见他的肩膀在剧烈抖动。
鲜血从他额头的伤口淌下来,混着泪水,滴在地面上。
嬴政一辈子没见过这种哭法。
不是嚎啕,不是啜泣。
是那种拼命忍着、但忍不住的哭。
喉咙里压着声音,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抖。
“始皇帝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字字清晰。
“末学后辈陈尧……”
“华夏历四七三六年……”
“第三军医大学急救外科……”
“奉祖龙计划之令……”
“跨越两千一百七十三年时空……”
“前来为……陛下续命!”
最后四个字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嬴政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仍然扣在短剑的剑柄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华夏历?
四七三六年?
第三军医大学?
两千一百七十三年?
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
他听不懂。
他当了二十六年的秦王,十一年的皇帝。
天下间没有他听不懂的话。
但此刻,他听不懂。
沉默在殿内蔓延。
陈尧跪在地上没有抬头,血从他的额角流到下巴,滴落在青砖上。
殿外又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偏殿方向笑了一声,很轻,但嬴政听见了。
那一声笑让嬴政的手指紧了紧,又松了。
嬴政开口了,声音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你说你跨越了两千年?”
“是。”陈尧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你要为朕续命?”
“是!”
嬴政盯着他。
盯了很久。
久到陈尧额头上的血在青砖上汇成了一小摊。
“朕为何要信你?”
“朕见过的骗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陈尧猛的抬起头,嬴政看见了他满脸的血和泪,看见了他眼底近乎疯狂的恳切。
“陛下!”
陈尧的嘴刚张开,身体突然猛的一晃。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指尖正在变的透明。
一点一点的,从指尖开始,向手掌蔓延。
陈尧的脸色大变。
“不……太快了……”他死死攥住自己的左手腕,声音急促起来,“时空反噬比预估的快……”
他的右手也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不是怕死。
是怕来不及。
他猛的抬头看向嬴政,眼神里的恳切变成了绝望。
“陛下,求您,让臣先为您施药!”
“臣的时间……可能没有预想中那么多了!”
(秦制里:凡民见君、士见王、宾客见帝王,皆可自称臣,没必要扣这个字眼。)
嬴政看着他正在变的透明的手指。
嬴政看了三息。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决定。
灭韩,用了一个月。
灭楚,用了一年。
统一度量衡,用了三年。
但此刻,他只有三息的时间。
殿外。
赵高的尖细嗓音再次响起,隐约传来一句。
“陛下龙体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紧接着,李斯的声音。
“那封给扶苏的诏书……先不要发。”
嬴政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不是怒火。
是比怒火更冷的东西。
嬴政的目光从殿门方向移回来,落在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身上。
他松开了短剑。
“你先回答朕一个问题。”
陈尧浑身一震。
嬴政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
他没有问这个年轻人从哪来。
没有问那道裂缝是什么。
没有问两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问的是......
“大秦……”
“后来怎么样了?”
陈尧的嘴唇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他又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