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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二章 厮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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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伴随着两股洪流的轰然相撞,肉眼可见的气浪爆发开来,临沅城外的这片平原,顷刻间便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杀!”

一排排长枪刺出,贯穿了人体,鲜血瞬间在半空中炸开一层红色的血雾。

最前排的士卒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后续跟上来的无数双脚踩成了肉泥。

阵型犬牙交错。

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战场上,人命消耗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因为双方统帅都没有全兵尽出,他们手里都握着底牌,此刻的碰撞,只不过是为了之后的添油而做铺垫!

城门洞内,北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大营栅栏后,南军的预备队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压上。

临沅城头。

陆沉手按剑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血光,侧脸冷峻得像是一块寒冰。

“左翼前压!用大盾顶住他们的长枪手!”

“令弓弩营,不要管前排交战,抬高三寸,抛射敌军中阵!”

“右翼那个缺口,让陷阵营去填!告诉他们,退一步,斩!”

军令不断下达。

每一道指令,都伴随着城头令旗的挥舞,传递到下方那混乱不堪的战场上。

这就是陆沉的恐怖之处。

在顶尖的统帅眼里,战场上的任何事物,都会成为左右战局的因素。

而他,更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就是因为有他在,所以以往的每一战,无论是转战襄阳南境,还是悍然入城巷战,亦或者扫平南郡、跨江作战,在指挥调度上,北军从来都是压着敌军打!

但今天,他也终于遇到了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对手。

南军大营那高耸的中军望楼上。

满头白发的程济,同样也在展现着他的微操手段。

“风向偏北,贼军抛射必然受阻,令前军顶住大盾,稳步推进!”

“贼军出城强攻,锐气虽盛,但失了地利!令两翼游骑不必接战,死死咬住他们的侧肋,拉扯他们的阵型!”

“告诉各营校尉,不求杀敌多少,只要阵脚不乱,耗也能把这群反贼耗死!”

战场上此刻混战在一起的兵力不多,正面决战尚未完全开始,这才给了双方统帅在指挥上较量一番的舞台。

天气、风向、士气、阵型厚度...这些在普通将领眼中杂乱无章的信息,在他们两人的脑海中,却很是清晰。

针尖对麦芒!

两个将领,在这片旷野上,打出了足够载入兵书的指挥艺术!

平分秋色!

可是。

“居然如此难对付么...”程济面色从容,内心却不由一紧,“双方兵力悬殊,我军更是依托大营,越是僵持,就越显得老夫技不如人啊...虽说还有士卒素质,军械装备之类的因素在里面,但也足够看出来敌军统帅有多难纠缠了!”

毕竟,北军的兵力,本就少于南军,更何况,陆沉现在是出城作战,去强攻人家修筑了十几天的坚固大营!

南军背靠营垒,进可攻退可守;而北军,却是在空旷的平原上,处处受制。

这样都能僵持住,岂不是说明在战场指挥上,他程济不如对方?

但不如就不如吧,他也早就过了那要争口胸中之气的年纪了...

程济并未着急添兵,更不着急加大攻势反压过去,他在等,等对方显出颓势,城内兵力尽出,到时才是底牌尽出,一锤定音的时候!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哪怕陆沉的微操再精妙,北军前锋的冲势,也渐渐被南军那厚重如山的防御给慢慢磨平了。

局势,似乎正在向着对南军有利的方向倾斜。

“雷声大雨点小么...”

程济这般想道。

然而。

就在他准备调集主力,完成两翼合围,一口吃下这支已经陷阵的北军时。

战场右翼。

这里原本是北军承受压力最小的地方,双方的步卒在这里陷入了胶着的阵地战。

南军的校尉正挥舞着长刀,督促着手下的士卒向前推进,试图从侧方彻底压垮北军的阵线。

就在这时。

北军原本紧密的盾墙,突然像潮水一般向两边裂开。

露出了后面一直被死死保护着、未曾参战的数百名特殊士卒。

他们没有拿长枪,也没有拿大刀。

而是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根粗大的竹筒,或者推着一辆辆造型古怪的木车。

南军的士卒们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些北军在干什么。

下一瞬。

“点火!”

北军军官一声嘶吼。

“砰!砰!砰!”

程济猛地往战场侧翼看去。

那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晴天霹雳般的轰鸣声!

这声音,不同于战鼓,不同于号角,它是如此的刺耳、暴烈,甚至盖过了战场上那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着。

大片大片的白烟,在南军右翼的阵列前升腾而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汇作一处,南军右翼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火器!

那是北军已然存量不多,所以这些天来一直未曾动用的火器--突火枪与神机箭!

虽然这种初级的火器,在这种数万人混战的战场上还显得十分简陋,准头差,装填慢,受限于竹筒外壳的材质,炸膛率还极高。

但在这年头,这种伴随着巨大声响、浓烟,以及喷射出无数铁砂碎石的武器,对于从未见过此等阵仗的士卒来说,也是种无与伦比的心理威慑!

许多南军士卒甚至以为是天降神罚,吓得呆立当场!

“那是什么妖法?!”

望楼上,几名南军副将大惊失色。

但程济的脸色,却只是微微一变,瞬间便恢复了冷静。

“慌什么!”

他大喝一声,“早就有消息传回,贼军有些奇技淫巧的手段罢了!”

“那东西动静虽大,但也改变不了战场形势,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传令右翼!”

“大盾手上前,结龟甲阵!死死顶住!”

“调集三千弓弩手,抛射压制!不让他们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敢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随着军令下达,督战队立刻挥起了屠刀。

南军终究是荆南三郡抽调出来的精锐,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稳住了阵脚。

厚重的盾墙重新竖起,漫天的箭雨罩向了北军亮出火器的大阵。

那原本异军突起、差点凿穿防线的火器军势,硬生生地被程济这种老辣的调度给压了下去!

战场,再次陷入了焦灼。

......

战场,从来都是复杂的。

它是动态的,更是具有惯性的。

有时候,为将者看到一个破绽,做出举措。

可当大军真的调动过去时,这个所谓的战机,却早已在战场的变幻中消失不见。

甚至,你那看似精妙的应对,会瞬间沦为无用功,成为对方眼中的机会。

所以。

兵法之要,不在于反应,而在于--预判。

而预判的关键,就在于能否从这千头万绪、瞬息万变的战场中,抓到那隐藏在混乱下的真正重点!

根据敌我军队的心态、特征,选择最适合的手段。

如果再狠一点。

甚至可以主动露出一丝破绽,让对方自以为抓住了机会,主动踏入死局!

就比如,眼下。

临沅城头。

陆沉看着被南军弓弩手压制下去的火器营,他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失望。

反而,那双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种初级火器,用来强攻城墙开辟阵地尚可,但放在阵势摆开的战场上,就不够看了,所以根本就不是他的杀招。

那只是一个饵!

一个逼迫程济调动大军,改变那完美无缺防御阵型的饵!

毫无疑问,因为有千里镜的存在,陆沉的战场信息获取能力,是远远高于靠传统旗语传播讯息的程济的!

所以,在千里镜的视野中,当陆沉清晰地看到,南军右翼为了压制火器营,完成了大范围的兵力包抄和前调。

他立刻发现,这一动。

虽然稳住了前线。

但南军的后方大营,却因为兵力的抽调,在阵型的衔接处,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破绽!

一丝,稍纵即逝的裂缝!

“抓到了。”

陆沉猛地放下千里镜。

“传令陈平!”

“带上那支精骑。”

“顺着右翼那道缝隙,步骑协同。”

“给本帅...凿进去!!!”

随着军令的下达,城头令旗挥舞,战场右侧,一直隐忍未发的北军骑兵。

终于,亮出了他们的刀锋!

马蹄声起,自陈平往下,这支曾一夜破掉公安城,在打了那南征第一战后就寂寂无名的骑兵,提起马速,狠狠地扎向了南军右翼!

......

南军望楼上。

程济本在冷眼看着北军的火器营被围住。

可是,随即战场上便出现了那支在步卒掩护下,精准插入他后方大营破绽处的骑兵。

老将军上前两步,抓住了望楼的栏杆。

他看着那面在骑兵阵中迎风飘扬、绣着“陈”字的将旗,脸色变得肃然起来。

“原来,他还藏了这么一手精骑...”

程济喃喃自语。

他大意了么?

并没有。

只是地域的局限,让这位荆南的老将,在战术推演上出现了盲区。

荆南水网密布,山林崎岖,根本不适合大规模骑兵的驰骋。南军的几万大军中,除了用来当斥候的少量游骑外,根本就没有成建制的骑兵。

所以,在程济的潜意识里,下意识地排除了敌方用大股骑兵冲阵的可能。

但他却忽略了。

这支北军的前身,可是占据了襄阳的赤眉军!

襄阳北接中原,地势平坦,虽然没有养马地,但很适合骑兵纵横。

贼军从襄阳渡江而来,手里攥着一支能在关键时刻决定战局的精锐骑兵,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只是,谁能想到陆沉居然一直把这支骑兵藏着,直到决战的这一刻,直到南军为了合围而露出破绽的这一刻,才悍然亮出!

“只可惜沅水上的水军未能建功啊...”

程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若是水军能彻底封锁沅水,他便能从水路调集兵力,打起来也就更加游刃有余,何至于被陆沉逼到这种要在平原上拼决战的地步?

但现在,已经不是懊恼和多想的时候了。

那支精骑已经入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擂鼓!”

程济声音中也透出一丝决然的狠厉。

“令中军陌刀队、重甲步卒,立刻顶上去!”

“长枪如林,陌刀上前!”

“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给本将把这支骑兵拦在营门外!”

帅旗摇动。

南军中军本阵中,一支浑身铁甲的精锐步卒,迎着那迎面而来的铁骑,决绝地顶了上去!

双方的底牌之一。

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

“砰!”

一匹疾驰的北军战马,被两杆南军的长枪刺穿了胸膛。

战马悲鸣着翻倒,将背上的北军骑兵重重地甩飞了出去。

那名年轻的北军骑兵在泥浆中滚了十几圈才停下,头盔跌落,一条腿已经被战马压断,诡异地扭曲着。

还没等他爬起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南军步卒,已经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南军步卒手里的长矛已经在刚才的冲撞中折断,他直接丢掉木杆,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地扎向骑兵的胸膛。

“当!”

骑兵拼死举起手中的马刀格挡。

两人就这样在这满是残肢和血水的泥泞里,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做着野兽般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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