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端起咖啡杯,没有立即喝,而是让杯子的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
他喜欢这种真实的触感,在虚拟的情报和抽象的战略之外,提醒他一切都是实在的。
“平衡?”
宋和平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杜克将军,请原谅我的直接,但这个地区什么时候真正平衡过?我们都在努力从混乱中创造秩序,只是方法不同。你们美国人喜欢从上至下,建立制度、培训军队、推动选举。我更喜欢从下至上,先让有能力控制地面的人获得合法性,再谈其他。”
杜克的身体微微前倾:“阿布尤旅是你支持的,对吧?这次占领油区的行动,没有你的默许不可能发生。那些重装备,比如BMP战车、反坦克导弹,这可不是阿布尤自己能搞到的。”
问题直指核心,是打算兴师问罪了。
但宋和平早有准备。
“我支持所有在打击1515武装中表现出色的力量。”
他避重就轻,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阿布尤旅从去年起多次发起针对1515武装的重大清剿行动,击毙了至少两千五十名极端分子指挥官。这样的部队,值得获得相应的资源和地位。但他们得到了什么?寇尔德自治委员把他们当做叛徒一样赶走,还要对他进行诬陷,如果不是投靠我,现在阿布尤的坟头草怕都有三尺高了。”
他放下咖啡杯,瓷器与铜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杜克将军,如果你受到这种待遇,你会怎么做?”
杜克没有被带偏话题:“但你现在是在挑起寇尔德人内部冲突。美国在寇尔德地区投入了大量资源,他们是我们在伊利哥最重要的盟友之一。过去十年,我们向他们提供了超过二十五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前后培训了四万名士兵。我们不能坐视这个盟友内部崩解。”
“盟友?”宋和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寇尔德人真的是可靠的盟友,为什么他们在议会中反对萨米尔的收编方案?为什么拒绝给予阿布尤旅应有的地位?你们美国人承诺支持我的计划,将萨米尔的解放力量整编为政府军,授予他少将军衔。但实际操作中呢?”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中东地图前,手指点在基尔库克的位置。
“实际操作中,你们采取了经典的三不原则:不负责、不反对、不尽力。口头上支持,行动上观望。杜克将军,我理解外交的复杂性,但你不能一边要求我维持西北部稳定,一边不给我必要的工具。”
杜克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尴尬,那是被人说中心事时本能的反应。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宋,寇尔德人不仅是军事盟友,更是政治象征。我们不能公开施压他们做出可能损害自治形象的让步。”
“所以你们就私下默许我来当这个恶人?”
宋和平转过身,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
“让我来施加压力,你们再出来调停,最后各方都欠你们人情?太妙了!妙极了!杜克将军。你这手段玩得可真不错。但我必须提醒你,压力一旦施加,就可能失控。”
他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克。
“我在创造谈判筹码。如果你们美国人愿意亲自向马苏德施压,我的‘筹码’自然就不需要了。但你们没有这么做,不是吗?因为对美国来说,维持现状最安全。”
两人对视了漫长的十秒钟。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后,杜克叹了口气,那是谈判中让步的前兆。
“我会向华盛顿传达你的立场,更强烈地传达。但我不能保证什么。同时,我希望你能控制局势,不要让它演变成全面冲突。如果寇尔德人和阿布尤旅真的打起来,1515武装很可能趁虚而入,届时我们过去三年的反恐成果可能毁于一旦。”
“这取决于寇尔德人的选择。”宋和平拿起外套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顺便说一句,我知道巴尔扎尼将军已经调动部队向基尔库克移动。如果你真的关心地区稳定,就应该告诉马苏德主席,最好尽快做出明智决定。因为如果巴尔扎尼的部队开第一枪,我的反应就不会仅仅是防御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明天上午,我会和寇尔德人的代表赛夫进行第二轮谈判。如果你有兴趣知道结果,我的助手会向你通报。”
门轻轻关上。
杜克少将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地图上基尔库克那个小小的点,久久没有动作。
然后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华盛顿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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