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7,内政部长办公室。
塔里克·侯赛因用红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笔尖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这里,边境第14号检查站,上周查获的走私武器数量增加了三倍。我怀疑有内部人员提供便利。”
他的手指沿着边境线移动。
“还有这里,第22号站,上周有两次‘设备故障’,导致检查暂停两小时。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坐在对面的边境管控局局长马哈茂德额头冒汗。
“部长,我已经在内部调查……”
“调查了一个礼拜,结果呢?”
塔里克打断他:“抓了几个低级官员,真正的鱼还在水里游。马哈茂德,我不是在责怪你,我是在告诉你,如果我们不能清理门户,敌人就会从内部攻破我们。”
桌上的电话响了。
塔里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秘书长办公室。
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
“塔里克部长,两点半的治安委员会会议取消了。”
秘书长的声音有些奇怪,比平时急促。
“取消?为什么?”
“临时通知,没有解释。另外……如果您现在有时间,主席想见您。”
“主席在办公室?”
“不,在……安全地点。我会安排车辆去接您。”
塔里克皱起眉。
这不符合程序。
马苏德如果要见他,通常是直接召唤,不会通过秘书长这样拐弯抹角。
何况,马苏德不是去了基尔库克吗?
怎么突然折返了?
“秘书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部长,请相信,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请待在办公室,不要外出,等待接应。这是主席的直接命令。”
电话挂断了。
塔里克慢慢放下听筒,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走到窗边,望向楼下。
街道正常,车辆穿行,但远处自治委员会大楼的入口处似乎多了几个人影,站姿不像普通保安。
“部长?”马哈茂德试探地问。
塔里克抬手示意他安静。
他走到窗边,仔细观察。
委员会大楼周围停着几辆车,没有牌照,车窗深色。
更远处,街角有两名穿便装的男子,虽然假装在看手机,但目光不时扫视大楼入口。
监视。
或者封锁。
他的心跳加速。
多年的军警生涯训练出了这种直觉。
危险正在逼近。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把格洛克17手枪,两个备用弹匣。
他检查了枪械状态:子弹上膛,保险关闭。
“马哈茂德,听我说。”
塔里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你现在离开,直接回家,不要回办公室。如果今天下午发生任何……不寻常的事,带着你的家人离开城市,去你乡下的亲戚家,等我的消息。”
“部长,到底……”
“没有时间解释了。快走。”
马哈茂德脸色苍白,但点了点头,匆忙离开办公室。
塔里克关上门,反锁。
他走到内线电话前,尝试联系警卫局。
忙音。
尝试联系马苏德办公室。
无人接听。
尝试联系他在安全总局的朋友。
那头,电话被直接被切断。
通讯被封锁了。
他走到书架前,推开第三排的书,露出后面的保险箱。
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有一部卫星电话和一份加密文件。
他启动电话,等待连接——绿灯闪烁,但没有稳定。
信号被干扰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多人,步伐整齐,节奏一致。
然后是不容拒绝的敲门声。
塔里克深吸一口气,把手枪插回腰后,用外套遮住。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门口。
打开门,外面站着四个人。
两名穿西装的男子,两名穿便装但腰配手枪的女子。
他认出了为首的人。
那是安全总局反恐处副处长法鲁克,一个他从来不喜欢的人,巴尔扎尼的忠实支持者。
“塔里克部长,抱歉打扰。”
法鲁克的声音平板,“奉紧急状态委员会命令,请您立即跟我们前往安全地点。”
塔里克的目光扫视四人。
两名女性站在门两侧,手放在腰侧;法鲁克和另一名男性站在正面,封锁了他所有的移动路线。
专业。
“谁的命令?”塔里克问,声音冷静。
“巴尔扎尼将军。马苏德主席在前往基尔库克途中被阿布尤旅的特种部队刺杀身亡,现在怀疑我们内部有内鬼和叛徒阿布尤勾结从而泄露主席行程,为了保证稳定,将军已成立紧急状态委员会接管权力并开始审查一切可疑人物。”
“刺杀?”
塔里克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主席他……”
“我们也很悲痛。但现在是紧急状态,需要所有高层人员集中保护,防止进一步袭击。”
谎言。
塔里克立刻判断出来。
如果是保护,不会是这个阵势;如果是保护,不会由安全总局的人来执行,而是应该由他掌管的内政部警卫局来做。
唯一的解释是政变。
巴尔扎尼动手了。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
手枪在腰后,但距离两米外有两人持枪警戒。
桌下有紧急警报按钮,但需要弯腰才能触发。
窗户是防弹玻璃,打不破。
可能性都不大。
“我需要联系我的家人。”
塔里克说,试图争取时间。
“您的家人已经在我们的保护下。请放心。”
已经在控制下了。
塔里克感觉胃部一阵痉挛。
莱拉,卡里姆,拉米……
如果他们用家人威胁……
“我跟你们走。”他说,慢慢举起双手,“但请让我拿件外套。空调开得太冷了。”
这是试探。
如果对方允许他回办公桌,也许还有机会触发警报。
法鲁克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
“可以。请快一点。”
塔里克转身走向衣帽架。
他的余光扫过办公桌边缘。
警报按钮在桌子左侧下方,需要蹲下才能按到。
距离三米,中间没有遮挡,但也许……
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外套。
转身时故意让外套掉在地上。
“抱歉。”他说,弯腰去捡。
就在弯腰的瞬间,他的左手伸向桌下,手指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按钮,然后轻轻按下。
没有声音反馈,但他知道信号已经发出。
内政部警卫局的应急小组应该收到了警报。
如果他们还没有被控制的话。
他直起身,穿上外套。
法鲁克似乎没有察觉。
“请交出配枪,部长先生。”
塔里克从腰后取出格洛克17,放在桌上。
动作缓慢,但毫不犹豫。
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一名女性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不是金属的,是塑料扎带,挣扎时会割进皮肤。
“有必要这样吗?”塔里克问。
“程序。”对方回答。
他们带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内政部的职员们都被集中在休息区,由持枪便衣看守。
有人惊愕地看着他被铐着带走,有人低下头不敢看。
塔里克看到了秘书处的年轻女孩在啜泣,看到了档案室的老主任在摇头。
他在内政部工作了十二年,从反恐局长到部长,熟悉这里的每一张面孔。
现在,他们都成了这场政变的见证者。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厢式车等在那里。
塔里克被押上车,坐在两名看守中间。
车驶出停车场,进入午后刺眼的阳光中。
街道上车流依旧,行人匆匆。
塔里克看到了熟悉的咖啡馆,他每周五下午会去那里见线人;看到了书店,儿子拉米喜欢在那里买漫画;看到了清真寺,妻子莱拉常去做礼拜。
日常的世界还在运转,但他的世界已经崩塌。
车向西行驶,出城。
塔里克凭借经验判断方向,应该是去城外的某个安全屋,或者军事基地。
他试图记住路线,但看守故意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部长先生,如果您合作,您的家人会很安全,您也会在新政府中得到合适的职位。”
“合作什么?”塔里克问,目光仍看着窗外。
“支持巴尔扎尼将军领导过渡政府。您的声望很高,您的表态很重要。”
“如果我不呢?”
看守沉默了几秒。
“那样对谁都不好。您的儿子卡里姆……他明年要考大学了吧?听说他想学法律?很好的志向。”
赤裸裸的威胁。
塔里克闭上眼睛。
他可以为自己冒险,但不能用儿子的未来冒险。
“我需要时间考虑。”
“您有二十四小时。在那之后……”看守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车继续行驶。
穿过城市,离开城区。
40分钟后,车停了。
前面是一栋不起眼的农舍,周围有高墙,墙上有铁丝网和摄像头。
伪装的安全屋。
塔里克被带下车。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牲畜粪便的味道。
“欢迎来到您的新住所,部长先生。”法鲁克说,“希望您住得习惯。”
塔里克没有说话。
他被带进农舍,里面比外面凉爽,但空气浑浊。
他被关进一个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窗户。
门关上,锁转动。
塔里克坐在床上,手还被铐在背后。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他的呼吸声。
他开始思考:马苏德真的死了吗?
如果死了,是谁杀的?
巴尔扎尼?
还是真的如他们所说,是阿布尤旅?
如果没死,他在哪里?
会不会组织反击?
还有他按下的警报按钮。
内政部警卫局的应急小组会来吗?
还是他们已经被控制或消灭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
莱拉现在一定很害怕。
卡里姆会强装镇定安慰母亲。
拉米……
拉米可能会做出冲动的事。
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家人,也为了弄清楚真相。
如果马苏德真的死了,他要找出真凶。
如果马苏德还活着,他要等待机会。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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