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了太久,所谓的尊严和体面,早已被饥饿磨得所剩无几。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林知念颤抖着,伸出了自己那双曾经弹琴绣花,如今却满是污垢和冻疮的手,接过了那只粗瓷碗。
碗很烫。
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里。
她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碗沿,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粥很烫,却也很好喝。
腊肉的咸香,米粒的醇厚,葱花的清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她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胃。
林-知念再也忍不住了,顾不上烫,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滚烫的泪珠,落进同样滚烫的粥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这碗粥的温暖,还是因为自己命运的悲凉?
或许,都有吧。
陆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灶台边,将锅里剩下的粥都盛进另一个碗里,然后端到那张破木桌上,自己也坐下来,安静地吃着。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林知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
身体暖和了,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同样在安静吃饭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然看起来冷漠,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至少,他给了她一口热饭吃。
在这冰天雪地的绝境里,一口热饭,就是天大的恩情。
吃完粥陆远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拎起墙角的水桶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打水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拎着两桶满满的水回来,倒进大锅里,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把柴火。
他这是……在烧水?
林知念有些不解。
烧水做什么?
陆远依旧没有解释。
他从炕梢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了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衣服是男式的,但明显小了很多,布料也柔软一些。
他将衣服放在炕上,然后指了指灶上冒着热气的大锅,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意思很明显。
烧了热水,让她洗澡。
林知念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的脸又是一热。
从被押解上路开始,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洗过澡了。
身上早就又脏又臭,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
他竟然会为她烧一锅洗澡水。
陆远做完这一切,便拿起挂在墙上的弓箭和猎刀,背上箭囊,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砰。
木门再次被关上,将风雪挡在了外面。
屋子里,只剩下林知念一个人,和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水。
她看着那套干净的旧衣服,看着那锅升腾着白色水汽的热水,再看看那个男人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心中那块坚硬的冰,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个男人,话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沉默寡言。
但他却用最直接的行动,给了她最需要的体恤和尊重。
没有一句安慰,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温暖人心。
……
北风卷地,大雪纷飞。
陆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厚厚的积雪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祁连山脉的余脉,人称黑风山。
山中野兽众多,既是猎户们的生计所在,也是埋骨之地。
他父亲陆安,就是半个月前进了这黑风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