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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浓烈爱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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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刚要去打李忠玉,李忠玉刷一声抽出剑,他怒目而视,正欲斥责,却觉肩膀一痛——叶青鬼魅般悄然而至,将他刚拔出的剑按回去。

沈维桢遮住阿椿的眼睛:“李兄,舍妹年纪尚轻,见不得刀剑砍杀。更何况,你面前那位婢女是我舍妹最疼爱的,你竟要杀了她?”

阿椿看不到,着急:“不许碰我的秋霜!”

秋霜怔怔地站着,片刻后,什么都顾不得了,回到阿椿身边,心疼极了:“姑娘,我就在这里,你别怕。”

李忠玉百口莫辩。

他并不想杀秋霜,只是此女突然说着听不懂的话就冲上来——大晚上的,谁不害怕?万一她是来刺杀的呢?他不过是想防身罢了。

李忠玉:“你在说些什么?阿椿,难道不是你——唔——”

叶青忽出手,趁李忠玉情绪激动,夺了他的剑。

李忠玉回头,被叶青攥紧手腕。

“这边请,”叶青说,“李公子,关于你私自向府上遣白鸽送信之事,此事虽将功补过,但请移步再谈。”

李忠玉冷哼一声,转身走。

一群疯子,他只想回去了。

沈维桢松开手,看秋霜一眼,没有喜怒:“秋霜,送你们姑娘进道观休息。”

阿椿没有反抗,她尚在震惊中,变化太快,大起大落,她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是好。

单独同李忠玉说话时,沈维桢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同行一路,阿椿竟不同他说一句话,可见此人并无什么威胁力,不过是占了个青梅竹马——不,普通童年玩伴的先机罢了。

根本不值得一提。

“李兄,”沈维桢说,“请回去转告舅舅,无需再掺合我的家事。舍妹年纪尚小,不知外界凶险;李兄年纪如此大了,实在不该再犯这般的错。”

私自白鸽传信的把柄在沈维桢手中握着,又提及李至同,李忠玉不知他还知晓多少,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忠玉不悦:“我年纪如何大了?论起来,我还该称你一声兄长。”

沈维桢风度翩翩:“实在对不住,原是我看错了,不知你少年老成。”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李忠玉最烦读书,不喜拽那些文绉绉、听不懂的词,直接了当,“什么白银千两,什么我出卖了阿椿?分明是她的婢女要我——”

蓦然,他醒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斥责:“好你个卑鄙之人,竟陷害于我!!!”

“究竟是谁害谁?”沈维桢说,“舍妹性格天真,耳根子软,若非你们以白鸽送信、时时哄骗她,她怎会生出离家之心?若非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你真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

李忠玉愤然抽出剑:“你倒会说大话,想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沈维桢看他拔剑姿势,微微一笑:“起势便错了,若我没记错,你所练的这一套剑法,名为‘疾风’,乃我母亲家传剑法。舅舅当年在我母亲家做事时,曾习过一阵,练得极好;此剑法招式不多,但招招致命,尤其是第一招,拨云追月——”

如此说着,沈维桢自地上捡起一根竹枝,忽而抬手,李忠玉还未看清,那竹枝末端已抵住他咽喉。

竹枝虽脆,却也划出一道见血的伤口。

“快、狠、急,这才是拨云追月,”沈维桢丢下竹枝,望着李忠玉,“阿椿说小时候将你视作亲生兄长,可见你确实真心待过她;若我当真杀了你,她必定要为你伤心。看在她的面子上,我着实不忍看你被人做筏子——舅舅并未真心实意传你剑法,此刻也不过是想利用你带走阿椿,惹我方寸大乱。”

李忠玉盯着他:“你又在使离间计,难道同样的当我会上两次?”

“你若不信,我这番话,你自然会当作离间计;可若是你信了,那我这便是金玉良言;如何选,都在你,”沈维桢说,“假使他真将你当作儿子,如今这种事,断然不会让你出面,更不会让你去写那些信——笔迹一看便知,他甚至懒得去为你遮掩,可见并非诚心待你。”

李忠玉抿抿唇。

“你也是南梧州的子民,应该知道,我此番来南梧州,是真心为此方百姓做些什么。好了,初到陌生道观,阿椿定然害怕,我还要去陪她,只同你说这些。今后阁下想做什么,都请动一动脑子,想来你的脑子不是用过就没的东西,何必如此吝啬。”

话说完,沈维桢转身离开,只听李忠玉在身后沉声。

“阿椿终究是你妹妹,你竟要做此乱,伦丑事吗?她虽没读过书,但也有基本的礼义廉耻,你如此强迫她,是要重蹈你那卑鄙爹的覆辙吗?”

沈维桢淡声:“我们金童玉女,何时轮得到你这蠢猪在此置喙?”

李忠玉怒不可遏:“你爹阴险狡诈,毒辣异常,卑鄙下流,强夺人妻……”

沈维桢头也不回。

说这些做什么,谁不知道。

真是陈词滥调,无聊至极。

道观内幽静极了,榕树粗大,垂下一缕缕轻飘飘的须,好似一条条拘束在此的亡灵。

此处只有一老道人携三个小徒弟清修,沈维桢事先安排好了,秋霜和阿椿都在整理好的厢房中。

他没有立刻进去。

遇到这样的事情,沈维桢自然生气,他实在不知还有哪里做得不够。

金银珠宝,任由她取用;床帏之上,她也是舒服的;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能满足的,哪样不是满足了。

她还想要什么?在这里生活得不如意?怎么还想着要走?

沈维桢在榕树下冷静了许久,才推开门。

一踏入,就吩咐秋霜出去。

这个助纣为虐的丫头,沈维桢也看不惯。

若放在平常,早就打发出去了,绝不会再留到主人身边;只她有一点好处,一心为阿椿,那便能留。

阿椿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没有睡觉,睁着眼。

沈维桢掀开帘子,自背后推一推她:“别装睡了,起来。”

阿椿闷声:“哥哥若要责罚,尽管责罚吧,我并无异议。”

一句话就给沈维桢气笑了:“你也知道我会生气,为何还要做此事?”

阿椿将脸埋在被子中:“当初哥哥同我拜天地时,也知我不情愿,不也是做了。”

沈维桢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要她看自己:“你也知已和我拜过天地,饮过交杯酒,你我父亲皆共同见证你我二人结为连理;况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你为我父亲守过孝,我也为你母亲守孝——你此刻想同我和离?门都没有。”

阿椿说:“你就是仗着我不懂礼法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沈维桢放软声音,哄,“我只是怕你被坏人蒙骗,你看李忠玉,多坏的东西,为了区区千两白银就出卖了你;若在我身上,莫说钱财,哪怕拿剑抵到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舍弃你。”

阿椿气得捶他:“你真把人当傻子?我又不是秋霜那样的笨丫头,我知道你的性格,才不会上你的当——说不定李忠玉就是被你给坑害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局——”

沈维桢不期望真能骗过她,只要给她二人埋下互相怀疑的种子即可。

总之,今日过后,阿椿和李忠玉绝不会再联手了。

李忠玉那性格,今后定然是一点就炸的。

“且不论我是否坑害于他,你且看他今日表现,易怒,无脑,”沈维桢说,“这种人,他敢传信说带你走,你竟也敢信?阿椿,你太容易信任旁人,将来要要吃亏的。”

他怜悯亲一亲阿椿的脸颊,轻咬一口:“好好睡一觉,此番事端都是那坏人欺骗你,我不怪你。明日我无事,陪你在此处好好走走,晚上再回家。”

“不要再粉饰太平了,”阿椿说,“你知道的,哥哥,有些事并不是你说不怪我就真不怪我,你生气的,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沈维桢笑容淡淡:“因为你是我妹妹。”

不单单是妻子,也是妹妹。

身为夫君,阿椿做出此事,他定然生气;但作为长兄,他天然有着包容妹妹所有的责任。

妹妹做错了事情,必然有哥哥疏于关照的缘故;若要惩治,也是要先治哥哥管教不力的错。

阿椿望着他,问:“那你究竟是将我视作妻子,还是妹妹呢?”

沈维桢右手插入她的头发,捧着她的后脑勺,反问:“难道不可以两者兼有?”

阿椿说:“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便讲予你听,”沈维桢说,“你尚未出世时,我便知晓了你的存在,知道我有一个名为阿椿的妹妹,不日将降临。你何时长了第一颗乳牙,又是何时开始换牙,我都知道,千里之外,你的兄长,一直在看着你——从你还在母亲腹中时,我便是你的哥哥了。”

阿椿倒吸一口冷气:“你如何知道?”

“父亲——也就是你口中的爹,一直给我写信,”沈维桢并不遮掩,直接地说,“我嫉妒你,曾嫉妒到想杀了你。我那时年纪尚轻,较为偏执,无法容忍你轻而易举就拥有我失去的东西——我真对你动过杀心,阿椿。”

阿椿静默片刻,说:“你也在石头上说要弄死我。”

“两种死不一样,”沈维桢半捧半捏,捧住她的头颅,又想彻底地将她攥到手心,“你问我是将你当妻子还是妹妹,我说不清,就像当时读信时也说不清,我究竟是厌恶你,还是在羡慕你。”

阿椿说:“爹在世时也一直提及你,说哥哥头脑聪明,能文善武……上京前,我忍不住和哥哥亲近,又怕哥哥嫌弃我脑子笨、不懂诗词。”

“你脑子很好,”沈维桢声音稍缓,“不喜欢诗词有什么打紧,我也不会绣花做衣服。人各有所长,这没什么。”

“不……我想说,哥哥说,在心中将我当妻子和妹妹,可是我做不到;在哥哥说出要做我夫君之前,我一直都将哥哥当作亲生哥哥、乃至父亲般敬爱着。”

沈维桢打断:“那现在呢?”

阿椿微微张口。

沈维桢俯身,几乎要吻上她的唇,又问一遍:“现在呢?还能将我当作亲生哥哥么?”

“能——”

“说谎,”沈维桢一口截断,“你的眼睛在白天看得那般清晰,只晚上看不到;如今也是,你看事情清醒明白得很,怎么就看不清你自己的心?若你现在依旧将我视作亲生兄长,为何又会在与我欢,爱时如此快活?倘若你和那时的心意一样,在与我拜堂那一日时,就会干呕。”

阿椿害怕了:“或许我只是习惯了。”

“既然已经习惯,为何不再习惯一辈子?”

“……”

“阿椿,”沈维桢执着要她看他,既然不能占据她全部的心,那便退而求其次,要她的眼睛中只有自己,“人生短暂,不过几十年,你该听从你的心意,缘分已到眼前,何必如此抗拒。”

阿椿哽咽:“难道你我当真要背负乱,伦的罪责,若无其事地过一辈子吗?”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阿椿说,“哥哥为何非要强求?哥哥明知这样做是错的,会毁了你的前途、官声,当初怎么不放我嫁出去,眼不见为净……”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沈维桢苦笑,旋即沉下脸,盯着她,“但我做不到,一想到你要同其他男子牵手,我便恨不得杀了那人。你要我眼睁睁看你嫁做人妇?绝无可能,除非你杀了我。”

说到这里,沈维桢将随身匕首取出,递给阿椿,阿椿不接,他便强行塞到她手中,教她握着。

“你说我强逼你,我承认,我的确在勉强,但我不后悔,也绝不会为此向你道歉,”他说,“不以手段论英雄,比起来看你爱上他人,我宁可你恨我。若我不使出些手段,只怕你我现在依旧是相敬如宾的兄妹,而非现在的恩爱夫妻——你可以继续跑,继续不断了这念头,今后几十年,你也大可恨我,怨憎我,我告诉你,我断然不会松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哪怕老到白发苍苍,爬,也要爬去找你。”

阿椿松开手,那匕首啪一声落地。

沈维桢说话已前言不答后语,她更是心绪不宁、茫然不知所措。

稀里糊涂的,不是在争辩吗?怎么就要杀了他了!这就是没文化的坏处吗?连和状元吵架,都跟不上他的想法。

阿椿害怕。

沈维桢捡起匕首,擦了擦,重新塞到她手中。

这一次,他并未松开手,而是握住阿椿发抖的手,尖刃抵到他胸口,他太用力了,刀尖轻松刺破布料、扎破皮肤,沈维桢亦面无惧色。

“来吧,”沈维桢冷静地可怕,“杀了我,你便解脱了。”

阿椿看到布料上的血液,摇头,手一松,那匕首应声而落,她以手掩面,在床上蜷缩一团。

沈维桢说:“你下不去手,你疼我,疼爱疼爱,你的确爱我。”

“因为你对我就是很好啊!你的确是很好的哥哥,也是很好的夫君,可是一个人怎么能既是哥哥又是夫君——”阿椿痛苦地叫,“我不明白你究竟要做什么,我知道你爱我,可是你同时也在束缚我。你让我没办法爱你,更没办法恨你!我是人呀,沈维桢,我虽读书不多,可我也知伦理,也想要自由自在地选择……我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呢?”

她绝望地想,如果沈维桢是纯粹的坏人就好了,纯粹的坏,她就能毫不犹豫地刺下那个匕首;

如果她连伦理道德都不懂、更没有在南梧州中自由自在地度过那十几年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会欣喜若狂地嫁给沈维桢——因他的确是很好的夫君。

为什么!为什么呀。

沈维桢胸口流血,他并不在意,只是沉痛地看着阿椿。

“你想要回南梧州,我便带你来南梧州;你要我不训斥秋霜冬雪,我便没再说过什么;今日秋霜那丫头帮你出逃,若状告府衙,那便是拐卖主人,论理当斩,但我知道你疼她,所以不会这么做,甚至允许她继续伺候你——我有时真不知还能如何待你好,可你仍旧不喜欢。”

阿椿恳切:“我想你不要再管着我,求求你了哥哥,你让我出去住一段时间吧。我向你发誓,绝不会突然跑掉;我的心很乱,很需要好好想一想,或许,我就能想清楚了……”

“你的想清楚未必是我所想要的,”沈维桢说,“我不会应允,比起你想清楚后决心只做兄妹,我情愿你继续如此与我不清不楚地下去。”

眼看阿椿哭泣,他来回踱步,停下,坐在床边,痛心疾首,叹气连连。

“我总对自己说,妹妹还小,我是哥哥,应该多让让你。”

“可人总要有自己的选择,”阿椿哽咽,“我愿意负担我选择后的结果。哪怕是恶果,我也甘之如饴,绝不后悔。”

“但我不愿意。”

“哥哥不是说了吗?世间人都要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阿椿说,“不是什么都能完全顺着哥哥的心意来,我也不是哥哥的孩子。不,哪怕是父母,也不能完全将孩子当作木偶般摆弄。”

“我何时将你视作木偶?”沈维桢提高声音,“你是否想过后果?美貌女子独自生活,其中艰险……你可曾想过?你若出去,不亚于手无寸铁、怀抱黄金经过闹市!你说我总将人往坏处想,你何尝不是忽视了人性中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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